李相師的試探確實出人意料，一介平民居然有如此膽識。
“難道是大隱隱於市的高人？不會如此！若是高人，沒必要如此小心試探......”
齊述腦海中閃過一系列猜測後，還是鎮定了下來——他現在不能慌。
他想了想，又繼續問道：
“他也認得你才故意試探的？”
“小的覺得不是，糕子一直都是乞丐，這副乾淨利索的打扮沒人見過。”
“他定是在其他地方起了疑心，才故意教錯字試探公子。”
糕子連忙回道。
看著他那焦急的模樣，齊述心知可能性太多了，也沒有繼續在這點上糾纏。
他突然盯著糕子，玩味地問道：
“既然他沒見過你，你依然可以裝傻，又為何與我坦白？”
糕子猶豫了起來。
齊述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糕子想了又想，最終還是選擇徹底交代：
“他試探了三次，必有所謀劃。”
“公子神仙中人，無論他的謀劃成功與否，小人都會必然被他連累，唯有求得公子開恩，才能得一條生路！”
糕子想到齊述剛才露出的瓷瓶，心中越發堅定，索性說的更明白：
“李相師想來也和小的一樣收錢辦事，但他錯在不該多管閒事！大膽冒犯公子，無論他是何目的，都是取禍之道！”
說完這句，他身子已經不再顫抖，而是抬起頭真誠道：
“今日公子發放包子的時候，那兩個小二對我們滿眼嫌棄，唯有您不僅沒有嫌棄之意，還眼含憐憫。”
“糕子如今方知公子謀劃，對我等窮苦之人絕無惡意，之前藏包子是小的多心了，小的願追隨公子左右，但憑差遣！”
聽著糕子情真意切的的話，齊述心中讚歎：
“真是個聰明的好苗子！”
明明是怕自己滅口，卻絕口不提，反而打起感情牌，果真機靈！
憐憫？
他確實是有，畢竟是從現代社會過來的人。
但在這異世界，該狠心的時候，齊述絕不會手軟！
“我不缺隨從......”
他慢吞吞說道。
唰！
糕子瘦小的臉忽然變得蒼白！
恐懼在臉上逐漸蔓延開來，瘦小的身體，又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但卻沒有其他舉動的跡象......
齊述心中暗自點頭，便繼續說道：
“但我缺一名侍女！”
只見糕子猛地睜大雙眼，吃驚地張開嘴。
糕子蒼白的小臉忽地又變得紅潤起來，表情變幻不定，隨後又猛地低下頭去：
“公子，我......”
齊述看著低頭掩飾表情的糕子，淡笑不語。
沉默幾息間，糕子只覺空氣都在凝結，咬了咬牙，終於開口道：
“公子，婢子願意，願侍奉公子左右。”
糕子明白：她已經沒有退路了，再狡辯已是多餘。
不答應，便是拿自己的命去賭公子的善！
糕子心中有一杆秤，雖不知公子今日謀算為何，但看起來不像是正道所為。
“雖有惻隱之心，但絕不是迂腐之人，殺人滅口又不難......”
想到這裡，糕子心中深深怨起了那李相師：這本是一件好事，只要他們各司其職完成任務，拿錢走人即可，你好我好大家好。
誰知他如此不知好歹，事情便在他貪心的試探之下急劇惡化。
公子若是普通人，她還會考慮拼命搏一搏。
但每當她萌生出一絲危險的念頭時，心中的不安就會成倍加劇。
她相信自己的直覺，這種直覺在乞丐窩救過她很多次！
還有那個瓷瓶，她曾經見過——一般的武師，根本沒資格擁有！
“你原本姓名叫甚麼？可還有親人在世？”
齊述開口打斷了糕子的思緒。
“我......婢子本名凌雪......”
凌雪戚然道。
“啊，公子怎知婢子有姓名？婢子世上已無親人。”
許多底層，是沒有姓名的。
“凌雪，名字不錯，那可有仇家？”
齊述不答反問道。
“也無仇家。”
凌雪明白齊述的意思，主動解釋道：
“婢子流落乞討並非遭人陷害，而是恰逢蟲災，饑民暴亂。”
“家中只有婢子僥倖得存，顛沛乞討了這麼久，婢子也知世道艱難，他們都是可憐的受害者，所以並無報仇的念頭。”
倒是機靈！
齊述也不管她心中到底還有沒有仇怨，目前看來不會惹出甚麼麻煩，便可以收下！
“嗯，起來吧，錯了的3個字指出來我看看。”
他吩咐完，又對門外喊道：
“進來一起聽吧。”
“是。”
凌雪起身應道。
這時，在門外偷聽已久的方燕徊也走了進來。
她饒有興致地盯著凌雪看了一圈，道：
“真沒看出來，是個小妹妹！”
“年紀小，營養不良，你自然看不出來。額，營養不良麼......”
齊述大概猜到李相師為何會懷疑了。
凌雪雖然收拾乾淨，也做了一些掩飾，乍一看不明顯。
但那可是相師啊，看樣子他多少有點看面相的真本事！
當然，還有一些其他破綻，只是一般人不會細想，也許這個李相師就是個細節黨。
方燕徊也反應了過來：
“看來找錯人了，不如直接找這位識字的小妹妹。”
凌雪被點名有點侷促，但感覺眼前的小姐並沒有甚麼盛氣凌人的架子！
她露出禮貌的微笑，把3個錯字寫出來解釋完，又退後兩步站好。
儼然一副守禮侍女的模樣——除了她身上公子打扮的衣著，看起來有點滑稽。
“進入角色倒是挺快，也是個懂事的可憐孩子。”
方燕徊心道。
齊述淡淡道：
“多想無益，先看書，雪兒你也坐下來，等會兒可能要你幫忙。”
“公子，婢子不用......”
“按我說的做！”
齊述打斷道，隨後語氣放緩道：
“今夜還長，你身子弱，怕你熬不住，坐下來，吃點東西，休息一下。”
“是！”
凌雪感覺心中莫名一股喜悅，低垂的眼眸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方燕徊在旁邊聽得有一點吃味，卻知他說的有道理。
可她翻動書頁的指尖，還是不自覺加了點力道，那幾頁的內容在腦中來回了好幾趟。
鄰荒鎮最豪華的客棧，玉瓏苑。
曹睿、閆波等一眾昱京公子小姐們的下榻之所。
燈火透亮的建築群與山水完美地嵌合在一起，連護欄都顯得金碧輝煌。
苑內各個樓棟與房間都施加了隔音手段，嚴格保守各家的秘密。
而素鳶的房間內，卻出現了另一名男子的身影。
正是曹睿的頭號小弟——閆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