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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連斬

2026-05-08 作者:中昂的孔緯

“靈樞師弟,那人真是個散修?”一個紅顏白髮的年輕道士,手持拂塵,神色凝重地問靈樞。

這是張家灣北側二十里外的一座山峰,居高臨下俯視張元敬所在洞府,以築基修士的實力,可以將洞府外情景看得清清楚楚。

靈樞確如張元敬所料,並沒有返回彤雲宮召集人手,而是就近尋了個便利地方,監視他的行蹤。

此時,距離靈樞與張元敬商定的交易時間,尚有兩日。

彤雲宮大長老靈劍子接到靈樞的稟告後,高度重視,第一時間將在外辦事的二長老靈竹子、三長老靈運子召回,派往蒙山。

此兩人皆是築基後期修為,加上一個築基中期的靈樞,對付張元敬一個築基後期,自是足夠。

出發之前,靈劍子警告靈竹子、靈運子不要輕敵,對方未必是沒有根腳的散修,說不定也大有來歷,囑咐他們搞清情況後再動手。

“靈竹師兄,我幾次問他的來歷,他都遮遮掩掩,不肯明說。不論他是不是有來歷的,反正我們按照六派定的規矩,已經亮明身份,宣示規矩,他若不肯遵循,自然不能算是六派之人,殺了也白殺,任誰也無話可說。”靈樞就是要殺人奪寶,當然不會將自己對張元敬的懷疑說出。

“好歹也是個築基後期修士,不要大意。能和平解決,就和平解決,我們畢竟在外獨自立派,不可隨意與人結仇。”

這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修士,身形略微臃腫,臉盤圓潤,天然掛著一絲笑意,頗富喜感,乃是彤雲宮三子之一的靈運子。

“嘿嘿,我以望氣之術觀那張道士,其人年紀可不算小,估摸沒幾年好活。想來這身修為,也是苦熬出來的,不像是有背景有來歷的修士!”靈樞冷笑一聲,故意將張元敬說得不堪。

“哦,還有這個情況,你怎麼沒有早說?”靈竹子皺著眉頭說道,對靈樞的粗疏有些不滿。

“這個,靈竹師兄,我實在是覺得,對付一個猥瑣無膽之輩,沒有必要這麼小心。這些年,我們驅趕過多少外來修士……”

“哪裡無膽了!”靈竹子直接打斷了靈樞的喋喋不休,有些生氣地說道,“你以彤雲宮名義警告過他,讓他八日前起,就停止捕魚,他停了嗎?若他真的害怕,早就跑了,豈會被你所謂的交易所惑,等在原地!再說,能夠拿出一株千年九葉黃曦草的修士,豈是尋常!若他真是個沒來歷的散修,對此等靈草還不視若珍寶,怎麼隨意擺在洞府門口,更不會拿來換一些煉氣修士使用的東西!”

靈竹子這番話說出,靈樞頓時冷汗涔涔,臉色蒼白,無言可辨。

這時,始終一副笑嘻嘻模樣的靈運子,眼見氣氛有些緊張,便打圓場道:“這麼看來,這個張道士似乎不怎麼瞧得起我們彤雲宮啊,不僅對靈樞師弟的警告置若罔聞,而且毫不在意我們是否會派人前來對付他。”

靈竹子冷笑道:“正是這個道理,所以此人不可小覷。但是,敢於藐視我彤雲宮,無論他是何來歷,都必須給予堅決打擊。否則,百年努力,就要毀之一旦!”

彤雲宮中,靈劍子居大長老之位,修為最高、戰力最強,乃是定海神針一般的人物。具體處理宮務,則是這位靈竹子。此人行事向來章法嚴格、規矩森嚴,最不喜門人疏闊散漫、隨意而為。

靈樞暗暗舒了一口氣,感激地看了靈運子一眼,恭敬地請示道:“還請靈竹師兄示下,如何對付那張道士?”

“先去質問捕魚之事,他若仍舊執迷不悟,便直接動手。我與靈運師弟在此掠陣,一旦動手,便會上去支援。”

兩日後,日頭剛從河上升起,靈樞便急不可耐地飛到張元敬洞府前,高聲喊道:“張道友,彤雲宮靈樞依約前來,請出來一見!”

他在那頭山上盯了十日,確信張元敬未曾離開洞府半步。

“靈樞道友,你來得也太早了,攪了貧道清夢啊!”張元敬沒有馬上出洞府,而是在裡邊應了一聲,捱了半刻鐘,方才起開石門,施施然走了出來。

“張道友,貧道特地早到兩日,在赤溪河上察看,那張氏族中船隊不僅沒有停止捕撈赤鰭火紋魚,反而變本加厲,每日裡起早貪黑,四處下網,你似乎沒把我的警告放在心上啊!”靈樞陰惻惻地說道,語氣中透著濃濃的不滿。

“呵呵,捕魚之事,你便不要管了。反正貧道一張嘴,每日也吃不了幾條魚,於你彤雲宮也是無礙,你何必如此在意。反倒是,上次說的東西你帶了嗎?若是都帶了,我們這便開始交易吧。”

張元敬對靈樞的表現略感奇怪,心中自是不信他是為維護彤雲宮利益而來。

“張道友,你若是不停止捕魚,我們的交易卻是做不得了。而且,我還要代宮中執法,懲戒於你!”靈樞態度堅決地說道。

“哦,有意思,那我張某人倒要看看你有甚麼手段!”張元敬此時身著后土宗黃色法袍,揹負雙手,一臉蔑視地說道。

他打定主意,只要對方出現大量援兵,便直接逃走。反正洞府中的物品,他前幾日便已經收拾妥當。

“張道友既然執意與我宮作對,又不肯講出來歷淵源,那就不要怪貧道不念同道之情了!”

說罷,靈樞祭出一顆雞蛋大小的乳白色珠子,向著張元敬慢悠悠地晃了過來。

此珠散發幽幽藍光,周身水汽升騰,間聞嘩嘩水流之聲。

其名五水藏火珠,乃是用百年以上赤鰭火紋魚眼珠與牙齒煉製而成,也是水火相濟的靈器,但更偏重於水法,擅長困敵擾敵。

他的打算自然是,先出手困住此人,然後讓兩位築基後期修士去攻堅。

張元敬一看是水屬性靈器,更不在意。只是蓄積厚土之力,做好雷霆一擊的準備,神識則竭力張開,四處逡巡,防備強敵來襲。

靈樞一個築基中期修士,敢於主動出手,自是有所依恃,不是靈兵就是強援。

五水藏火珠靠近張元敬身前三丈後,藍光大作,一團白茫茫的水霧噴出,往張元敬頭上罩了下來。

張元敬不知此霧何用,也不敢讓它近身,便鼓盪法力,大袖一揮,帶起陣陣強風,將此霧氣吹散。

不過,下一息,白霧又凝聚起來,再次向他蔓延過來。他用法力吹了兩次,見效果不佳,便挪動位置,避開白霧。

但是,此時的五水藏火珠卻如附骨之疽,他只要移動,珠子便一同移動,速度只快不慢。

張元敬暗暗稱奇,想不到這小宗門的築基,隨手用出一件靈器,便相當不凡。

不過,他也不懼,以厚土之力遍佈周身,抵禦水霧的侵蝕,又把玄晶大斧祭出,蓄勢待發。

且說這邊靈樞剛一動手,十里外山峰上的靈竹子、靈運子便急速飛來。

飛了一半路程,兩人看靈樞的五水藏火珠釋放水霧將張元敬困住,而張元敬卻無法擺脫,頓時放鬆下來,以為張元敬真如靈樞所料,不過是個沒有根腳的散修,空有築基後期的境界,實力卻弱得一塌糊塗。

“既然如此,靈運師弟,上去後,你直接出刀將此人斬了便是!”靈竹子有些不屑地搖搖頭,對身側的靈運子說道。

靈運子嘻嘻一笑,應道:“領命!”

張元敬在水霧之中等了數息,不見有人出現,心中有些詫異,便不再顧慮,手中法訣一指大斧,“劈山”斬出,蓄積法力已足的大斧,如流星般飛出,直劈靈樞頭顱。

靈樞正自得計,以為穩操勝券,卻見一柄丈長大斧自水霧之中飛出,氣焰滔天,有開山裂地之威,右手連忙掐了一個法訣,將儲物袋中的一件防禦靈器使將出來,乃是一頁金燦燦的金箔。

只是,這一下來得實在太倉促,金箔的威能尚未完全釋放,便聽“嗤”的一聲,被巨斧劈成兩半。

巨斧來勢不僅未曾減緩,反而更加猛烈。

靈樞道人急切間雖慌不亂,身形暴退的同時,又祭出一面黑木小盾,生出滾滾水流,擋在巨斧之前。

此乃一件水系的防禦靈器,從散發的氣機看,威力不弱。

可惜,巨斧之內,蓄滿土屬性法力,那些滾滾水流甫一接觸巨斧,即靈性大損,陷入滯澀,沒有發揮出幾分阻擊之效。

白光一閃,巨斧犀利的鋒刃,如切菜一般將黑木小盾劈開,去若流星,將退後不過三丈的靈樞道人斬成成兩段。

與此同時,張元敬從水霧中飛出,手中拘靈鋤一閃,便將那失了主人的珠子撈了回來,裝入儲物袋中。

為了避人耳目,他將結丹修士才會佩戴的儲物鐲隱藏起來,只留一個儲物袋在腰間。

場上形勢急轉直下,讓近在咫尺的靈竹子、靈運子措手不及,目瞪口呆。

靈竹子先反應過來,大吼道:“好你個賊子,竟敢殺我彤雲宮之人,無論是哪裡來的,都必須償命!”

張元敬抬眼望去,就見一胖一瘦、一青一白兩名築基修士從空中疾馳而來。兩人修為均在築基境後期,氣機渾厚,修為深湛,顯非弱手。

兩人甫一靠近,便各自祭出一黑一紅兩柄飛刀攻向張元敬。

這是彤雲宮的一門絕學,名為陰陽戮魔刀,走的是水火相濟、陰陽相合的路子。

陰刀詭異快疾,陽刀剛猛勇烈,兩刀相互掩護,常常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讓對手頃刻之間就吃大虧。

練到高深之處,兩刀相合,可剛可柔,威力大增,合又可分,分分合合,炫人耳目,最是詭奇難防。

面對四刀,張元敬神色不覺一凜,頗為震驚。一般築基修士,由於沒有修出靈神,神魂之力尚弱,通常只能操控一件靈器進行戰鬥。

築基後期,開闢泥丸宮,神魂增強,可以一前一後使出兩件、三件或更多靈器,但幾件靈器之間也不能完美無間地配合,通常只是按照修士事先指令的法訣執行。

只有神魂強大者,方可同時操控兩件甚至三件靈器戰鬥。

這彤雲宮隨便出來兩名築基後期修士,竟然都能做到同操兩器,著實讓人吃驚。

當然,張元敬不知的是,這陰陽雙刀本是一套,又得修士本人以自身法力溫養數十載,故可不受神魂強弱限制,凡修習者均可同時操使兩刀,使出分進合擊之術。

四刀之中,兩紅為陽刀,兩黑為陰刀。一紅刀如紅日初升,光芒四射,直取中路,攻擊張元敬面門。一黑刀,移形變位、若隱若現,上天入地、前旋後轉,倏忽來去、無跡可尋。

此乃靈運子的雙刀,其人偏重陰刀,陽刀煌煌、只作幌子,陰刀隱匿、突發殺機,任何修士首次與他交手,都會在這一點上吃虧。

而另外一紅一黑,從左右兩側分進合擊之刀,則是靈竹子之刀,其人取法中正,兩刀平衡,陽刀聲勢浩大,隱隱有火光閃動,陰刀飄忽不定,伺機而動。

張元敬手中法訣一變,操控巨斧化作一面斧盾,擋住正中之刀,同時握住拘靈鋤,神識鎖定左右兩刀,防備出其不意的突襲。然而,靈運子那柄陰刀,卻是飄忽不定,難以把握。

靈竹子與靈運子是百多年的師兄弟,歷經無數次共同戰鬥,十分默契。

當即法訣一引,陰刀先出,急速攻向張元敬左肋,速度之快,有如電光。

張元敬早已有所防備,拘靈鋤斜向一擊,正中陰刀刀面,頓時拘走了一股陰柔的法力,陰刀一黯,輕輕晃了晃,又掠空而回。此時,靈竹子的陽刀也到了他的右胸,張元敬下意識揮動拘靈鋤,在間不容髮的瞬間,將之擊飛。

迫使張元敬瞬息間兩次揮動拘靈鋤,正是靈竹子刻意為靈運子創造的機會。靈運子的陽刀只在張元敬身前三丈引而不發,與他的玄晶大斧對峙,而陰刀卻不知不覺繞過防守,“當”的一聲斬在他的後心上。

張元敬頓時毛骨悚然,下意識地一縮背,向前邁出一步。但是,這都是事後的動作,根本無濟於事。靈運子陰刀早已斬中他的要害。只不過,張元敬毫髮無傷,因為他的法袍乃是一件法寶,根本不懼這等靈器的攻擊。

靈運子本以為一刀制勝,大功告成,正要輕鬆收刀,卻見張元敬竟然完好無損,一點受傷的模樣都沒有,頓時一呆,想不明白問題出在何處。

而張元敬卻迅速反應過來,手中拘靈鋤向後一勾,穩穩將陰刀拘住,強行收入儲物袋中。

“師弟!”靈竹子也看到張元敬中刀,推測其人身上必是有品質極高的防具,倒不像靈運子那般失神,當即大喝一聲,將其驚醒。

只是,他的陰刀已經被張元敬收走,一身實力算是去了大半。

“你牽制,我主攻!”靈竹子心中一沉,但並不驚慌,立時改變戰術,繼續進攻。

既知張元敬身上防具絕強,他的雙刀便專找頸脖和腦袋去攻,不求力量多強,只在速度上做到極致。

張元敬向來以防禦為主,速度也是弱項,被靈竹子一套組合刀打下來,也有些手忙腳亂,疲於應付。好在只需防禦頸脖以上,倒是勉強守護周全,沒有給靈竹子和靈運子可趁之機。

靈竹子這種打法,法力消耗極快,沒到一刻鐘,便有些後力不濟,攻勢漸漸緩和下來。他與靈運子雖然一時拿不下張元敬,但也不認為張元敬能把他們怎麼樣。

雙方一交戰,相互間的功法和特點便展露出來,張元敬的土屬性功法和偏於厚重的戰鬥風格,他們兩人也都看出來,自然不會給張元敬積厚成勢、施展殺招的機會。

張元敬見兩人攻擊有些疲軟,心知機會來了,一揮手將那柄陰風刀扔了出去。這柄黑色彎刀只在空中一閃,便隱匿氣機,不見了蹤影。

靈竹子、靈運子兩人用神識來回搜尋,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不知那一閃而逝的黑光是何東西。但是,他們既常年使用陰陽戮魔刀,自然對隱形突襲這一套十分敏感,當即加快了手中的法訣,靈運子是撤回陽刀,護持兩人周身,而靈竹子則再次加快雙刀攻勢,壓迫張元敬。

張元敬並非神魂強大之輩,一次只能全力操控一件靈器。剛才被靈竹子、靈運子四刀圍攻時,他的神識大部在拘靈鋤之上,少部在玄晶大斧上,大斧只是依照他最初的法訣,在前方防禦靈運子的陽刀而已,真正即時操控的靈器只有拘靈鋤。

若非法袍是件防具,不需操控,那麼,靈運子那一刀便要了他的命。

此時,靈竹子之所以加強攻勢,便是要迫他將所有神識繼續放在拘靈鋤和玄晶大斧上,而無暇驅使剛才放出的那團黑光。

此招卻是擊中張元敬軟肋,他不得不全力防禦,而暫時放棄進攻。

但是,有一個變數,卻是靈竹子和靈運子不知道的,那就是拘靈鋤的特殊功用。此前,拘靈鋤多次擊中靈竹子陰陽雙刀,擷取了大量靈力,導致雙刀力量驟降。

靈竹子在高強度戰鬥中,雖然察覺異常,但來不及深究,只道是因自己強行提高攻擊速度,導致法力成倍消耗所致。

此時,靈竹子再次運刀如飛,與拘靈鋤多次撞擊後,威力大減,不及全盛時的一半,對張元敬的威脅自然急劇下降。

靈竹子意識到不妙,連忙傳音靈運子:“師弟,此人靈器邪異,不能力敵,我們一起搶攻,將之迫退,然後立時遁走!”

靈運子也是老辣之輩,當即一指在兩人周身逡巡的陽刀,再次從中路直斬張元敬腦門。他的陽刀走的是厚勢緩重的路子,向來是牽制所用,勉強可以用於防守,但進攻實非所長,只能直來直去。

張元敬自是不懼,仍起了斧盾,硬生生擋住靈運子的陽刀。而手中拘靈鋤,則全力對戰靈竹子兩柄飛刀。如此,遊刃有餘,只是尚不能轉換神識,去操控陰風刀。

靈竹子見狀,知道搶攻已是用處不大,當即低喝一聲“走”,便扭身逃遁。他的兩柄飛刀,也轉頭跟了上去。

至於靈運子,因為陽刀速度較慢,沒能第一時間收回,他略作猶豫,終是狠心放棄此刀,轉身便要疾飛。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黑光閃過,從靈運子左下肋斬入,破開皮肉,斬斷骨頭,又從右肩飛出,將其整個斬成兩半。靈運子發出一聲急促的慘叫,當場死於非命。

靈竹子聞聲,扭頭一看,目眥欲裂,但知道憑他自己一人絕非眼前道人之敵,只得悲嚎一聲,飛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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