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洞府依山而建,外則殿閣掩於竹林,內則石府藏於山腹,頗得自然之韻、幽靜之妙。
張元敬無暇賞玩美景,飛身躍上一間樓臺,順著長廊,直趨藏於山腹深處的石府。
緊閉的門戶,強大的禁制,在他面前,形同虛設。虛實轉替間,他已經進入洞府之內。
一個氣息奄奄的中年修士,頭髮披散地躺倒在地,嘴角掛著一抹黑血,早已凝固。
“元清師弟?元清師弟!”
叫了兩聲,沒有回應。
張元敬連忙從須彌戒中摸出一個玉瓶,隨手捏碎,指尖已是多了一枚晶瑩剔透的丹丸。
他伸手托起劉元清後背,將丹丸置於其嘴唇上,手指只輕輕一捏,丹丸即成粉末,盡數沒入劉元清嘴中。
與此同時,一縷精純的法力,也順著經脈,往其氣血淤積處遊動而去。
此時,余天萬方才走進洞府。看著臉色慘白、氣息微弱的劉元清,他不禁嘆了一口氣,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待。
過了有半刻鐘,劉元清發出幾聲艱難的咳嗽,終於吐出一口發黑的淤血,臉色稍稍紅潤了幾分。
他睜開雙目,看到是張元敬,頓時吃了一驚,掙扎著便要坐起:“上尊……上尊親臨,下屬——”
“先勿說話,不要勞神,且空神靜心,放任氣息自轉。”張元敬沉聲說道。
劉元清感激地點點頭,乃依言行功、療愈傷勢。如此足足兩個時辰後,方見氣色整體好轉,氣機恢復平和。
“拜見上尊!勞動上尊親自出手救護,下屬慚愧!”劉元清翻身拜倒在地。
“無須多禮!”張元敬將他扶起,拉著一起坐在旁側的石凳上。
“元清師弟,你根基紮實,壽元尚多,只需勤加修持,自可水到渠成,何以如此急躁!”
“屬下知錯!”劉元清沒有出言解釋,只是滿臉通紅地低頭認錯,如同闖了禍的孩子一般。
“元清吶,你也是老道看著長大的,從來都是沉穩的性子,如何進階元嬰大圓滿之後,卻反倒著急起來了!”余天萬忍不住責備道。
“師叔說的是,是弟子孟浪了!弟子……弟子是看如今天地蛻變,靈氣復甦,各域大宗化神接連出現,各領風騷。而我玄天,雖有上尊庇護,師叔坐鎮,然則後輩弟子未有能脫穎而出、擔綱重任者,便就……便就——”
劉元清說得吞吞吐吐,當即被余天萬打斷:“便就急躁冒進,不惜走火入魔也要突破境界?糊塗!上尊對你寄以厚望,焉能如此魯莽,若事有不諧,豈非辜負上尊一番栽培!”
“弟子知錯!”劉元清羞愧難當,腦袋都快埋入胸前衣襟之中。
張元敬擺擺手:“罷了!餘師叔,也不要苛責元清師弟。他也是一片赤誠,想為宗門出力而已。
吾也知道,你們如此急於提升修為境界,是為吾離開此界作準備。那些大宗的化神,如今一個個老老實實,將來卻不知要露出甚麼面目!此事,是吾考慮不周啊!
“天萬師叔,你且告知宗中所有元嬰以上修士,包括白戌、敖鯤、丁向真、洪大悟和荀轂等人,便說一年之後,吾在玄天宮前講道,為諸修梳理前道、明定功法,若有能突破者,則施以引導,助其破境!”
此後數月,玄天宗的元嬰修士陸續回到山門,又有橫斷山執事堂下屬諸元嬰,相熟者聚在一起燕飲論道,也不禁低階弟子旁聽,倒讓天闕山變得異常熱鬧。
這日,一個英俊挺拔的修士走到玄天宮前,恭敬行禮,口中朗聲說道:“弟子周正明,前來拜會師叔!”
“正明回來了!嗯,不錯,修為又有增進,也到了元嬰後期之境!”張元敬聲音從右偏殿傳來,“且進來說話吧。”
在張元敬幾個弟子中,周正明身份特殊,看似親近,卻又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其實很想換個稱呼,直接喚張元敬為師尊,但無奈張元敬堅持要為師兄武元奎留下一脈,所以從未就此作出哪怕一點暗示。
“正明,近來都在做甚麼?”張元敬隨口問道。
“啟稟師叔,弟子游歷中域與東域,二十年前轉至北域,於靠近北海的一處冰谷中苦修,終於突破後期之境。”
周正明只用寥寥數句簡單地介紹了幾十年來的遊歷,轉而說道,“不過,修為的突破只是附帶之事。弟子去那冰谷,乃是聽說谷底的深壑之中,於萬年玄冰中生有一種名為九轉雪蓮的靈物,修士服下可增壽三十至五十年。
“所以,這二十年,實則一直在那長達數十萬裡的冰壑中搜尋九轉雪蓮。所幸上天不負有心人,三年前,弟子終於在深達二千丈的一處深溝底部,尋到了一株成熟的九轉雪蓮!師叔且看,便是此物!”
他取出一個方方正正、用玄冰煉製的盒子,輕按連線處的機關,盒子“嘭”的一聲開啟,現出裡邊盛放之物。
剎那間,一股寒氣席捲殿中,生生把氣溫從春暖之時降至寒冬時節,桌椅書櫃皆在片刻間浮現一層銀霜。
張元敬驚歎道:“盡得造化之神秀!此物若是放在坊市中,只怕要引眾多修士搶破頭!”
不過,此物於他並無用處。他已是煉虛上境,壽元至少也有七千年之多,延壽三五十載並無多大用處。
周正明卻道:“弟子尋此物,是為正濟師弟延壽之用。”
“為正濟而尋?他的歲數,與你差不多。你何如自己留著用?”張元敬有些奇怪。
周正明遲疑片刻,沉聲說道:“師叔,如正凱師兄和弟子,突破化神當不在話下,壽元自是無憂。正濟師弟,恐怕有些不順。多上三五十年壽元,或能有破境的機會。”
張元敬聽得此言,不由大為高興,笑著說道:“幾個師兄弟裡,以你最是心思細膩,常能想到旁人忽略之事。這株九轉雪蓮,吾替正濟收下了!”
稍作停頓,又語重心長地說道:“正明啊,你雖是我的師侄,實則卻與親傳弟子無異。但是,為何我始終不曾讓你改換稱呼,直接稱我為師?因為,每當聽你叫我師叔,我都會想起元奎師兄!
“若無他的觀照,如何又有今日之我!所以,我是要讓你來提醒我,絕不能忘記元奎師兄啊!諸天萬界,再是廣闊無垠,再是艱險密佈,我也要尋到他!
“你也儘管放心,我既讓你承續元奎師兄一脈,自不會不管你。你只要能夠突破化神,我自助你進階煉虛之境。如此,將來在諸天萬界中,還有再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