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敬迅速平復心態，致虛極、守靜篤，神意懸定，內觀變化，無喜無悲，不引不滯，順其自然，任由神魂演變、元石生髮，而軀體受其益。
或只瞬息之逝，或為百世千年，彈指間鉅變已生，身軀虛虛然似羽化登仙，神魂冥冥然寂滅若無，整個人好似從現世中脫離，但神意始終存此，如黑夜火燭，指引歸路。
“噫——”
張元敬發出一聲嘆息，打破那等將要完全化去此身的念頭，循著神唸的指引，重新回歸現世。
隨著身軀的迅速實化，強悍堅韌之力從每一寸肌膚中奔湧而出，讓他感覺好似一舉一動間即可破開天地。
這是力量提升過快帶來的錯覺。
他守住心神，一任雜念幻生幻滅，不做任何應對。
數息之後，身軀歸於平靜。
張元敬以神意內視，只覺身軀晶瑩純粹、骨骼色澤如玉，無論血氣流轉，還是法力搬運，皆更加順暢有力。
他等待一段時間，不見元石再有動靜，便於識海中，繼續引動雷霆虛化。
待那介於虛實之間的雷力產生並融入神魂，元石果然又一次生髮力量，對他的軀體進行淬鍊。
仍舊是在瞬息之間，身軀再經徹底淬鍊，且收效比第一次還要更強。
張元敬又試了幾次，皆是如此，遂有所領悟。
當初元石入身，乃是為救泥丸穴之危，實則與神魂有關。
如今元石釋力，也是受到神魂牽引，兩者形成呼應。
如此看來，煉虛境之要害雖在淬鍊身軀，但並非與神魂無關。甚至神魂的變化，決定著身軀淬鍊的進度。
而神魂的變化，乃起於雷霆之虛化。此乃將外物從實化虛，用以增強神魂。
但是，那雷力介於虛實之間，並非完全虛化之物，因此也可說，是神魂吞入了實物。
如此一來，便與那碧珠的手段有些近似。碧珠以神意藏匿身軀，並於作為虛設空間的泥丸中放出，由此對泥丸穴造成破壞。
他自然也可以神意暗藏雷霆，殺入他人泥丸之後，放出雷霆，對其泥丸穴進行攻擊。
且不論此等手段威力如何，其中體現的道理卻是清楚的。
所謂煉虛，不只是把實轉虛，也包括把虛轉實，實現虛實流轉、身神一體。
不過，如何實現，卻還需要探究。
張元敬如今的煉身與煉神，雖有呼應，卻只是兩者自然而然的聯絡，甚至是元石之特異，而非他通曉法門，打通關竅，自主為之。
實則在修煉之時，煉身以元石，煉魂以雷霆，兩者並無功法上的關聯。
張元敬思索良久，不得其要，便繼續修煉，不斷引出元石力量，對身軀進行淬鍊，同時，神魂也愈發強大。
數月之後，當他的身軀增強至某個極限時，元石不再釋放力量。
神魂仍可透過虛化雷霆，得到淬鍊提升，但不再觸發元石異動。
他以神意去引元石力量，也是毫無效果。此時的元石，彷彿徹底封閉起來，不僅不再主動放出力量，連原本時時散發的精純氣機，也完全絕斷。
張元敬不驚反喜，推測元石的自動封閉，正是對他的指點，提醒他需要突破某個瓶頸，才可繼續修行。
此便意味著，他可藉此明瞭煉虛境修行的關竅所在。
於是，他運轉厚土功，催動身軀虛化，仔細尋找異常之處。
此時，他虛化身軀極快，幾乎只是一念間便可完成。而且，虛化的身軀，可以完全隱入空間，非同階修士，不可察覺他的氣機。
若從虛歸實，則時間要長一些，需得三四息方可重新顯化軀體。
但是，此等過程，皆甚為順利，並無阻礙之處。
張元敬反覆演練幾次，皆無發現。
遂又於虛化之時，運轉厚土載物功，搬運法力，也是暢通無阻，壯健有力。
他以神意“看著”法力在經脈中奔流不息，穿過一處又一處穴竅，不禁陷入迷惘——需要突破的瓶頸，究竟何在？
元石不能言語，只能透過釋放力量之強弱、有無，提示他修行之變化。但是，究竟要如何變、癥結又出在哪，卻需他自己去尋摸。
他思來想去，既然境界名為煉虛，則其修煉要害，當在身軀的虛實變化之上。
如今身軀轉虛，一念既起，瞬息可成，似已無可增益。唯由虛返實，卻過於緩慢。
遂不斷虛化身軀再由虛轉實，每次皆於返實上著力，試圖加快其速，以探緣由。
起初不見起效，次數一多，慢慢察覺到，返實之所以緩慢，竟與法力運轉有關。
何者？身軀從虛返實，如同血肉復原、骨骼重生，而此二者與法力皆存在某種關聯。
但法力行於經脈與穴位，自有其則。如此一來，血肉、骨骼的返復，便須與法力執行之則匹配，循其而行，由此導致無法隨心所欲，故較之化虛更為緩慢。
想通此理，豁然開朗。身軀虛化，不僅要把血肉骨骼轉為虛形，也要把經脈穴位，以至法力之行，轉為虛形。
既明道理，還需法門。如何把經脈穴位虛化？元石之力已不可用，須從何入手？
穴位、經脈，實則都是肉身一部分，元石煉身，卻不及此。
他忽又想到，泥丸也是穴位，元石力量似也未對其進行淬鍊。
此前，泥丸所以開啟屏障，使陽神得以挪出神魂空間，靠的並非元石之助，而是陽神自行破去迷障。
思及此處，張元敬頓時有悟：煉虛之修，非止煉身，必須身魂法同進，相互配合，方可實現突破。
否則，即便肉身淬鍊進展飛速，最終也會停滯不前，並因經脈和穴位的強固，而難以虛化。
如此說來，誅神劍中這枚元石定非尋常之物，不是品質甚高、具有靈性，就是藏有李大尊的手段，能夠自行判斷修者進展，以定力量之收放。
於張元敬來說，神魂之修，自有雷霆之法。而法力之修，則需依靠厚土載物功。
以他如今的境界，一直未曾升階的厚土載物功顯然有所不足，必先提升功法等級才行。
好在他早有準備，正可把荀轂準備的地階靈物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