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相珠已被殤鳳擊破。禽鳥骨架其名殤鳳,乃是冰鳳一族的後裔。
世間再無無相珠,更無雨含嫣!剩下的,唯有一百四十七顆光石,假道言便藏於其中。
是真是假,張元敬無從判斷。殤鳳之言,他半信半疑。關於化神以上的修行,他覺得多半是真的。但其他之事,尤其是關於鎮殺金鵬、幾個邪異存在之事,他不敢相信,必須存疑。
他並沒有拒絕殤鳳的安排。當銀光蟬等邪異存在追上巨骨時,殤鳳把張元敬推出,爾後直接爆掉了巨骨。
隨著一聲轟隆巨響,巨骨化作數以萬計的骨劍,往銀光蟬和四處空間攢射而去。
“小鳥兒這是要拼命!”銀光蟬怪笑一聲,振翅而走,其速驚人,輕易便甩開追擊而來的骨劍。它神態輕鬆,只管前飛,骨劍始終不能追上。
不過,其餘四位便沒有這般輕鬆了。一者隱於雲氣之中,被近萬骨劍圍攻,很快顯出身形,卻是渾身生滿洞竅的金石存在,通體雪白,一丈方圓,下生八足,似沉實輕,氣機若有若無,便不以雲氣遮蔽,尋常也能辨識出來。
一者近乎無形無色,如一縷清風在天中飛遁,骨劍斬來,無所著力,直接透了過去。但當殤鳳引爆骨劍,此物再也藏不住,當即便有一團黑色水漿飛射出來,幾經扭動,化作人形,手持大盾與長劍,奮力抵禦骨劍的攻擊。
兩個則在地中,一者形如甲獸,但無骨無肉,似是泥塑,一者形如尖角,如木如石,卻又變化萬千,難知其真。此二者被骨劍從土中逼出,在地面上大戰不已。
“石千竅、楚流、素血塵、木龍!哈哈哈!就知道是你們幾個傢伙,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所以活的長!其餘幾個,心思太多,整日裡算計,怕是早就耗死了!”殤鳳從地中衝出,振動只剩骨頭的雙翅,往前方竭力飛遁的張元敬追去。
張元敬以清氣裹身,全力搬運法力,向西疾馳。在他一刻不停的催動下,銀符放出強勁吸力,引天地靈力迅速積聚。
“嘎嘎嘎嘎!小鳥兒也是廢了,竟被那化神小子搶走了道言!不會是故意的吧?”銀光蟬不緊不慢地追在殤鳳身後,用嘲諷的語氣說道。
“哼!這傻鳥也想拿道言?吾看不是那小子搶走的道言,而是道言看不上傻鳥,自行逃走了!”滿身洞竅的石千竅最先破去骨劍,迅速追了上來。
“它都不阻止那小子激發銀符,天地靈力已經積聚,那劍怕是已經鎖定了氣機!諸位,誰先出手?”第三個追來的,是那團黑水楚流。
此刻,它的形狀已是變作一隻飛鷹,遁速不遜於銀光蟬。
“傻子才出手!哈哈哈!”銀光蟬怪笑道。
“那就讓小鳥兒先出手吧!”尖角狀的木龍冷聲說道。
它與素血塵落在後方,但張元敬飛遁甚慢,追在前方的幾個邪異存在均沒有使力,故此它們很快也追了上來。
“傻鳥未必有這麼傻!別看它追得近,卻是連反氣都未放出去,顯然沒打算出手!嘿嘿,它在與吾等比耐心,看誰先忍不住!”說話的是素血塵,它如同一隻長著翅膀的穿山甲,但身軀皆非血肉,翅上更無羽毛。
殤鳳在前邊聽著後方傻鳥傻鳥地喊,氣得火冒三丈,但畢竟是修行了無數萬年的老妖,剋制怒氣,只作不理。暗中傳音道:“小子,你只管催動銀符,越強越好!”
張元敬聽了一路,覺得幾頭邪異存在皆非簡單之輩,不可能隨意被那墨羽煽動,殤鳳不是誇大其詞,便是隱瞞了甚麼。
“石千竅,魔羽呢?你不是它的僕從嗎?它沒來,你來作甚!”殤鳳裝作忍不住怒氣的模樣,挑釁地說道。
石千竅沒有眼鼻口耳,但所有洞竅都可作為眼鼻口耳。它聽到魔羽這個名字,似乎異常的生氣,數百洞竅冒出慘白火焰,其餘洞穴則發出颶風怒號之聲。
“不要與吾提那個名字!吾與它毫無干係!小鳥兒,你若想死,吾現在便成全你!”
其餘幾位邪異存在默然不做聲。魔羽這個名字,只是說出來,似乎就變成了無形壓力,讓氣氛變得壓抑起來。
“哈哈哈!嚇唬誰呢!潛伏這麼些年,也沒見你敢出手!連爭個道言也猶猶豫豫、畏畏縮縮,還想參悟出金鵬不死不滅之秘,壓它一頭?白日做夢!”殤鳳嗤笑道,“想一雪當年恥,便要敢於去爭!不敢爭機緣,你永遠都出不了頭!”
“閉嘴!你懂甚麼!”石千竅渾身洞竅散發強光,強大威壓一觸即發。
“穩住,石兄!此等力量一出,天地必定製裁,雷劫永無止境!”楚流嗡嗡說道。
“是啊,別理那傻鳥,它就是在故意激怒你!”銀光蟬也是勸道。
眾邪其實都等著殤鳳當出頭鳥,試探那劍會否來攻。若是石千竅與之先戰,無論誰勝誰負,都是莫大浪費。
“魔羽來了嗎?魔羽不來,你們幾個也想爭道言?怕不是過來給它當馬前卒!”殤鳳繼續群嘲,實則也是試探。
石千竅終於忍不住,渾身洞竅一震,焰光如火箭射出,鋪天蓋地,籠罩殤鳳周身數百丈方圓。
殤鳳大笑,骨翅忽然光芒大作,生出五彩長羽,巨力自來,推著它往前疾馳,速進數里,又往上升起。
這時,天中雷雲彙集,轟隆之聲自遠及近,天地之威如黑霧般往眾邪覆壓而來。
銀光蟬、楚流、素血塵、木龍立時向兩側疾遁,迅速脫離雷雲籠罩的地域。
“老石廢了,幾十萬年都解不開心結,如何能參悟到不死不滅真義,便是道言,也沒有希望獲得。”銀光蟬搖頭嘆道,似感慨,實則不屑。
“嘿嘿,老石當年……罷了!未經其事,難知其理。銀蟬子,你口下留德吧!”素血塵不悅地說道。
“嘿嘿,還談甚麼道言、甚麼真義!能頂住這波雷劫,再言其他吧!”銀蟬子冷笑道。
“轟隆!”
兩者交談沒幾句,巨大的雷霆便降了下來,轟在石千竅身上。
雷力如傾瀉的暴雨,瞬間滲入各個石竅中,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石千竅身軀冒出濃濃黑煙,搖晃幾下,墜落於地,砸出一個巨大的土坑。
“咳咳咳!”石千竅咳嗽幾聲,六足發力,從坑中爬出來。
“轟隆!”又是一道雷劫降下,威力更強。
尚未站穩的石千竅被劈得橫飛數十丈,落入一片荊棘叢中,熾烈的煙火從洞竅中冒出,把山林點燃。它的身軀殘破不堪,上百洞竅裂開,露出裡面的灰色石層。
幾個邪異存在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只第二道雷劫,便把洞竅擊破,石千竅怕是很難熬過這一劫!
“此等雷劫,換作以往,不值一提!如今,卻連兩道都撐不住!吾等沉寂數十萬年,竟衰弱至此!諸位,到底何去何從,怕是要作決斷了!”楚流幽幽說道。
銀光蟬附和道:“是極,是極!若連命都丟了,參悟不死不滅真義豈非是個笑話!這些年,反反覆覆,把一界弄得生而又滅、滅而又生,已然有損天道自然,不可再猶豫不決了!”
此時,第三道雷劫降下。“轟隆!”石千竅被劈得烈火熊熊,所有洞竅中皆湧出許多無形無色的氣流來,讓火勢更加猛烈!
“完了,連法力都控制不住!老石要步入巨人族那傢伙的後塵了!”素血塵的聲音有些顫抖。
雷劫出現之時,張元敬並未有絲毫停滯,反而逃得更快。
殤鳳則停在雷雲之外數十里,用神識探聽後方幾個邪異存在的對話。它一時也拿不準,包括石千竅在內,到底誰是魔羽的棋子!銀光蟬、楚流值得懷疑,但其餘幾個也不是沒有可能。
第四道雷劫再落,“轟”的一聲,把石千竅劈得四分五裂,各色石塊掉了一地。
雷雲散去,天開日現,碧空如洗,只有一地的狼藉和散落數百丈方圓的碎石,以及殘留的雷霆氣機,證明剛才的雷劫不是虛幻。
“唉,走吧!諸位!”銀光蟬嘆息一聲,振動翅膀,率先離去。
其餘三位邪異存在,也是默然搖首,疾行而去。
殤鳳早已展翅疾飛,但腦中的疑慮卻是揮之不去。一位極其古老的真仙,經過無盡歲月的沉澱,真的會因一時憤怒,而自引天劫?剛才的天劫的確很強,但並非不可抵禦,石千竅為何任由轟殺?
不及三日,張元敬疾飛近二百萬裡,終於到了那片金石之山。
此地靈氣甚是濃郁,地下當有數箇中等靈穴。山中頗有一些啟靈境妖獸,靈氣積聚的山谷洞淵,甚至還藏伏著妖丹境妖獸。
群山之中,有一峰甚高,如鶴立雞群。那裡處於中心之地,反而靈氣稀薄。
張元敬一看即知,那裡靈氣有異,且確屬天然而成,並無後天的佈設。他放出神意去勘察,也未能發現異常之處。
此時,隨著銀符的汲取,他的周身已然形成方圓數百丈的靈氣旋渦。一路行來,動靜驚人。不時有妖獸或修士被異象吸引而來,又被他故意放出的氣機所驚走。
他只猶豫片刻,後方緊追而來的殤鳳已是傳音催促:“速速藏入那峰!五邪已去其一,剩餘四個都來了!吾之佈設,足可將它們一網打盡!”
張元敬於電光火石間,作出決斷。把氣機一沉,往山中落去。
於此之時,他當然並不相信殤鳳,但必須相信銀符。若有銀符在手,仍不能對付這些邪異之輩,那又如何能斬殺金鵬。
如今看來,隨著幾頭邪異存在的出現,斬殺金鵬之事變得越來越複雜。甚多情況,那位李大尊皆無交代。提及佛能大能,也只是略略帶過。
至於這些邪異存在,竟無隻言片語。由此說來,李大尊完全未把它們放在眼中。既如此,他也不必畏首畏尾,且看它們有何手段,又到底有何目的!
飛抵金石之山的殤鳳見張元敬已經入山,不禁輕笑一聲。
它懸停于山峰上空,靜待其餘四者到來。
最先追至的,自然是銀光蟬。
“小鳥兒,如何不跑了?哦,那小子躲入此山中,你便不敢追了?不過是一處靈氣異常之地,有何懼怕的!”銀光蟬用嘲諷的語氣說道。
它乃是修虛氣一道的強者,只一眼便看出山中虛實。但是,既然殤鳳不入其中,它自不會搶先下去。
十餘息之後,楚流、木龍、素血塵也到了。
楚流問道:“殤鳳老弟,你此次的舉動很是怪異。道言就在手邊,卻不曾去融合。以你的實力,即使強行吞噬,也有極大機率成功。何以故意放那小子搶走?你到底想作甚?大夥兒來此幾十萬年,知根知底,你能耍出甚麼陰謀?快快交代,不要耽誤大夥兒的功夫!”
殤鳳冷冷說道:“你等為何打起道言的主意?是不是魔羽攛掇的?楚老兄,你向來冷靜,為何也要來行險?”
楚流由黑水構成的軀體開始嘩嘩流動,時而為妖,時而為人,時而為奇形怪狀之物。它忽然悲聲狂笑,良久方止。“吾等貴為真仙中的強者,卻被李大尊逼迫至此。如今已是衰朽不堪,只餘最後一點元氣。若再不出手,便真要在沉寂中死去!吾為何行險?吾非行險!吾只是要在臨死之前,發出一聲怒號而已!如此可否?”
殤鳳顯然未料楚流會說出如此一番話來,竟是呆了數息,方才如夢初醒地問道:“吾等來此,不是為參悟不死不滅之道嗎?為何成了李大尊逼迫?這,這從何說起?”
楚流悲愴言道:“那金鵬被李大尊困住,置於何地不可,為何偏偏在此?吾等不打落境界,不自廢修為,根本無法來此。不僅如此,還要在天外佈下一張羅網,將此界極其附近的所有界域盡數封鎖,生怕吾等設法離去!他這是作甚?還不是不忿吾等要參悟金鵬身軀,故意佈局,要把吾等全部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