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敬一舉斬滅那縷神意,自不管東海幽深隱秘的海底深壑中又多了一個失意落魄之人,而是把意念往前方那巨大光球中投去。
無形結界再次出現,攔阻他的意念,但遠不如前次那麼堅固。
他驅動神意用力一撞,只聽“啪”的一聲,便輕鬆衝開阻礙,進入一片玄妙難言的靈氣彙集之所。
此地靈力,自是極精純,比他鍛造修煉出來的厚土之力還要勝過幾分。但是,更讓他感到振奮的,乃是靈力之中還蘊藏一種奇異之氣,似有若無,時隱時出,氤氳流轉,來去無蹤。
此氣非形非質,如大日烈光最為陽耀的那一道,如皎月銀輝最為柔和的那一縷,如繁星璨芒最為純淨的那一束,恍若太虛之呼吸,吐納之間萬物生息,又如天地之脈動,周行而不殆,默運鴻蒙之機,潛育大道之韻。
張元敬頓時明悟,只需引得此氣一縷,抱一守中,即可煉形養慧,成就純陽之神,進階化神之境!
他驅動神意,往那奇異之氣逐去,但不等靠近,那氣便已隱去。
下一刻,在光球某處,那氣無聲無息地現身,如魚兒遊弋深水,從容而恬靜。
張元敬心有所悟,乃再次追逐,果不其然,只要他一動念,尚未落於行止,那氣便即消失,爾後換於他處顯露。
於是,他不再動念,只是任由神意自行其是,於光球中漫無目的地移動。
對那奇異之氣,他也不再落去目光,只當此間無此一物。
有時,他的神意與那氣近在咫尺,只需挪出一步,便可觸及。但他依然無動於衷。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神意彷彿已經完全融入這光球之中,成了它的一部分。
某一刻,那等奇異之氣忽然又浮現出一縷,隨即如暗夜中升起的明燈,星星點點,不計其數。
張元敬保持虛靜之狀,對此毫不動意。
那等奇異之氣,只需一縷,便可造就化神修士。以此方天地的蓄積,雖不至於只有一縷,但必定不會太多,否則此界的化神修士何止如此之少。
因此,這些星星點點的奇異之氣,不是光球故意展現的虛幻,便是他的神魂出現了狀況。
若是前者,倒是無妨,只需抱元守一,自可破之。若是後者,便有些麻煩了。
他的神意全在這光球中,無法判知自身情況,更不知那僧人與陰陽造化爐戰得如何。甚至,若那僧人剛才的話包藏禍心,此刻的幻覺,便是他的手段。
一時間,神意中起了許多念頭,雖被他很快按下,但此起彼伏,難以平息。
疑人,也是自疑。一旦自疑,慾念便會不可抑制地冒出。
此刻,他已將全部對手驅除出天地意志所藏之地,但若是慾念若是泛起並轉實,那麼神意仍會消散。屆時,便要重新來過,難免生出變數。
正自全力克止疑人之念,忽覺神意一顫,卻是來處搖動,似是神魂與天地意志的溝通受到外力削弱。
危機出現,他反倒是完全沉靜下來,那些疑人的念頭瞬間消散一空。
外力動搖神意,當然極其危險,但也說明,那僧人並無問題。因為陰陽造化爐此前所為之事,便是如此。僧人若要害他,根本不必出手,只需放任陰陽造化爐為禍即可。
當他的神意再次放空念頭,弱下來的神意,卻變得凝鍊起來。
那些星星點點的奇異之氣,忽生忽滅,如一隻隻眼睛,或開或閉,過得片刻,又齊開齊閉,最後一閃而滅,全部消失不見。
白色光球明明還是一片璀璨,卻又給人以黯淡無光之感。
靈力波動,如微風起浪,繼而似狂風捲雪,奔湧激盪。
張元敬神意也搖晃起來,也不知是被這光球中的風波所致,還是外力再次增強。
隨風而來的,還有無數或悲慼、或喜樂、或荒淫、或憤怒的聲音,彷彿人間百態,進入耳來。
張元敬守住神意,不為所得。他已經明瞭,此乃天地意志的考驗。
“元敬我兒,娘好想你啊!快來讓娘看看……你,你怎地不說話?為何不說話?我是娘啊……當家的快來!快來!三兒啞巴了!”
“元敬師兄,沁雅美嗎?聽說東臨仙城流行一種美人膏,抹在臉上可以潤肌膚、美容光,師兄可為我買上幾支?”
“師兄,一晃數十年,不意已入元嬰之境。北域風光,雪覆冰封,天純地淨,別有一番意境,且讓含嫣伴你相遊!”
“元敬,我已等你多時!天外廣闊,星辰燦爛,無數豪傑馳騁爭雄,不盡機緣潛藏待主,我欲行遍諸天,會一會諸天英雄,你可要同去?”
……
張元敬虛於神、動於意,無為而有為,在風浪中穿行。
風也罷,浪也罷,皆是虛幻。靈力匯聚之地,何曾有此天象!
凡神意所至,變化皆失,光球恢復如常。
唯有一縷靈動之氣,自行飄移過來,往神意一撞,當即融為一體。
剎那間,張元敬的神意從光球中回落於泥丸宮中。
神魂瞬間從空變盈、由虛轉實,以極快的速度壯大起來。
一縷氣機波動,自神魂中飛出,往泥丸宮的茫茫空間中遁去。它無形而有光,無體而有力,撞破重重阻礙,為識海開闢出更多空間。
緊接著,又是一縷氣機飛出。很快是數十縷、數百縷氣機疾飛而出,如同一顆顆火彈,轟開封鎖識海的屏障,炸碎壓制識海的虛無,不斷地擴充識海的容量。
張元敬心中無喜無悲,只謹守那縷神意,順遂其動,煉造足可容納陽神的玉宮。
那縷奇異之氣,他已猜到是何物!必是太極元炁!
唯有此物,才可高於靈氣,才能有那般靈性,並蘊含大道之韻。
唯有此物,精純如一,近乎本源,得一縷而可造就純陽之神。
泥丸既煉,則身軀也開始蛻變。天地靈力匯聚於而來,直往他身中灌入。
此等異象,驚得陰陽造化爐一呆。它破開虛空的速度稍緩。但只短短一瞬,它即如夢初中,怒吼道:“想要化神?做夢!”
火光沖天,水聲如雷,水火交融的長槍迅猛疾衝,不知破開多少層空間屏障,直抵張元敬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