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八九尺高,河水分出一條細細支流,淌入洞中,傳出微微水流之聲。洞中陰暗,不見光亮。
張元敬跨步進入洞中。洞內又溼又冷,一條直路向下延伸,直三百丈深處,方才轉為水平向前,一路蜿蜒曲折,或寬或窄,或高地或低,偶有尖石突出,遮蔽道路,長達五十多里,洞穿整個山腹,出口處一片白亮,顯然是到了另一片天地。
出了洞口,洞外乃是一條幽深的山澗,不過五六丈寬,兩側山高數千丈,怪石嶙峋,也沒有生長甚麼樹木,故山澗中倒尚有些許光線,還能目視。
澗中溪水潺潺,蜿蜒而下,不知流向何處。
張元敬沒有御風飛行,而是以煉陽傘遮蔽氣機,踏步而行,快速飛掠。前行十餘里,地勢突變,山壁內凹,形成方圓數十里的開闊地,其中水草叢生,灰氣縈繞,乃是一片沼澤地。
沼澤中有數頭黑乎乎的長圓形怪獸正在緩慢爬動。
而在靠近他這一側的沼澤岸邊,幾個修士站在一處巨石上,正望著幾頭怪獸。但那幾頭怪獸並不理會他們。
張元敬所之處距離幾人約有十多里,有煉陽傘遮掩,倒是不虞被他們發現。他選了一處隱蔽的地方,仔細往沼澤裡觀察。
察看一圈,方才發現在沼澤裡側,山壁一塊突出的大石上生長著幾株閃動紫色光芒的靈草。
他心中一動,把神識聚集於雙目,定神看去,發現那幾株靈草,高數尺有餘,枝葉蓬鬆,葉片頗大,呈卵形或長圓形,在陽光照射下,紫光流轉,頗似千紫耀龍草。
難怪焚日山的幾人明知沼澤中有大妖,也要冒險一試!以這幾株千紫耀龍草的繁茂,絕不只是成熟之株,必在千年以上,甚至年份更高。
他轉動目光,落在沼澤中怪獸身上。此獸他倒是聽說過,乃是活動於深澗、沼澤、淺水之中的大黿。一般而言,大黿聽覺十分靈敏,視覺卻很差,如果不發出聲音,只有進入其數里範圍內才會被發現。
這幾頭大黿看不出是哪一種。沼澤毒氣瀰漫,如果是此獸所呼,那麼不是金背黿,就是紫背黿,無論是哪一種,都相當難纏。
沼澤中有五頭大黿,三隻是妖丹境中期、兩隻是妖丹境後期。不過,此地既有化形大黿,那麼沼澤底下必有大靈穴,而妖丹境以下的黿妖肯定也不會少,多半都藏在泥沼中沉睡。
他思索片刻,決定暫不靠近。沼澤中既藏有化形大黿,此妖又長於聽覺,他若鑽地過去,便有蔽空遮護,也難保不會被其發現。
等了有大半日,焚日山幾人終於有了動作。之前見過的那精壯漢子與一箇中年修士駕劍飛縱,直奔那幾株靈草。
很快,幾頭大黿發現了闖入它們地盤的修士,一看其居然朝著紫色靈草而去,皆怒吼起來。
兩頭妖丹後期的大黿拖著笨重的身體,在沼澤上急速爬行十餘丈,然後四足一拍地面,居然飛跳到半空,各自朝著一個修士撞了過去。
藉著陽光的照耀,張元敬發現大黿的主要特徵,巨殼呈金色,此乃金背黿!
此種黿妖行動緩慢,頭頸伸縮反應靈敏,牙齒尖利,可咬碎結丹修士的法寶,口中可噴吐毒液和毒煙,能夠腐蝕法寶、傷人性命。其巨殼防禦力強絕,一般法寶很難對其造成傷害。
兩個修士皆沒有硬拼,操縱飛劍打了個旋,又折回到沼澤邊緣,憑空而立。幾頭金背黿靠攏,擋在了生長紫色靈植大石的周圍,遠遠與兩個修士對峙。
精壯漢子皺了皺眉頭,側首往後方幾人傳音。沼澤上空毒氣瀰漫,即使以他們兩人的修為,也最多撐半個時辰,半個時辰想要破開五頭金背黿的防禦,幾乎不太可能。
數息之後,周天保與那蒯姓青年從兩側突襲,立時引開兩頭妖丹境中期大黿。兩人一出手便是強招,蒯姓青年直接祭出三柄赤金色長劍,分進合擊,殺得與他對戰的大黿收縮於硬殼中,不敢動彈。而周天保先是祭出兩柄藍光幽幽的飛劍,只是幾斬,便將攻他的大黿凝凍成團,隨後又祭出一根陰氣森森的黝黑判官筆,強襲居左的妖丹境後期大黿,將其引了過來。
如此一來,擋在幾株紫色靈物前面的黿妖,便只剩下兩頭,一頭為中期,一頭為後期。
精壯漢子與那中年修士皆為結丹後期修士,兩人各自攻向一頭大黿,且並不與之纏鬥,不時瞅準空隙,往後方巨巖上衝,引得兩黿吼叫連聲。
此時,那胖修士終於出手,他從旁側急速飛掠。
五頭大黿並不愚蠢,一見此情,自知對方所打算盤,皆是把背上金色巨殼一晃,竟放出一層形如大盾的光氣來,將來自上方的攻擊擋住,而其如大蟒一般的頭顱,則伸出來對著天中噴出漆黑如墨的毒液。
對此,交戰的四個修士皆有所防備,各出手段進行躲避或防禦,但所操控的法寶,攻勢卻愈發凌厲。
趁此機會,那胖修士臨空蹈虛,越過沼澤,往巨巖上落去。
五頭金背黿見毒液尚不能阻止敵人搶奪靈物,忽然齊齊噴出黑煙,這黑煙分出一縷一縷,卻不攻擊修士,而是升騰起來,飄往後方的紫色靈草,環繞在靈物周圍,聚而不散,顯得異常詭異。
胖修士嚇了一跳,連忙止住身形,躲開旋繞而來的黑煙。
“用這葫蘆收毒!”蒯姓青年將那墨玉葫蘆拋向胖修士。
胖修士接過葫蘆,簡單運了一個吸字訣,果見毒煙滾滾,自行往葫蘆中鑽來。不多時,環繞靈植周圍的毒煙便稀釋下來。
但是,金背黿並不就此干休,自其那金色堅殼中又冒出暗紅色毒煙,比恰才的黑煙更加濃郁。周天保幾人離得頗遠,也能聞到毒煙那令人作嘔的氣息。
至於胖修士,更是不堪其臭,雖閉住氣,臉色也是有些發黑。
“回來,換蒯師弟去,用火燒!”周天保果斷說道。
胖修士聞言,如釋重負,連忙退至蒯姓青年身側,把墨玉葫蘆拋還給他。
“周師兄,九陽之火過於猛烈,會把靈植燒壞的!”蒯姓青年有些猶豫。
“不出明火,只要其熱。毒煙中藏的是毒也,將之煉去,便無危險!”周天保急促說道。
蒯姓青年點點頭,持葫蘆飛至靈草附近,打了一個法訣,便見一團白色火苗從葫蘆中飛出,懸浮在煙氣上方,滴溜溜轉動,彷彿是在吸取毒煙一般,只數息之後,毒煙便褪去色澤,成了無色無嗅的氣體,構不成威脅了。
幾頭大黿瘋狂大吼,沼澤之下轟轟作響,彷彿有巨獸在潛行。幾人嚇了一跳,周天保大喊:“蒯師弟,不要遲疑,速速挖去靈草!”
他們把一身法力源源不斷注入法寶中,對五頭大黿發動狂攻。五頭金背黿,則以硬殼護身,衝躍起來,一邊釋放煙氣,一邊伸長頭顱去撕咬修士。
蒯姓青年以那玉如意釋放清光,護住周身,迅速把一株長得最為茂盛的靈草挖出並收了起來。
他正要去挖第二株,整個沼澤突然晃動起來,一聲低沉的怒吼從地底傳來,刺得幾人靈神隱隱作疼。俄頃,一團巨大的黑泥從沼澤中央沖天而起,伸展四肢和頭顱,氣勢如山,竟是一隻巨大的金背黿,足有百丈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