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石不敢再吭聲,默默承受越來越重的靈力。
張元敬與它神念相通,對它的感受自然一清二楚。這些靈力的確很不一樣,其號稱“鎮元”,倒是對得起這個“鎮”字。這種“鎮”,不靠等階高下的區分,也不靠屬性的剋制,甚至不僅是靠量的多少,而是靠重力。同為靈力,此種靈力比一般的天地靈力要重得多,故而一旦覆壓於身,便會對修士法力或妖獸的妖力形成極強壓迫,輕則法力或妖力運轉不暢,重則經脈破損、丹田開裂。
源生石雖是石頭,但它也有經脈,也有類似丹田一般的氣海,它的厚土之力皆儲存其中。它圈住的這等異化靈力越多,身內所受壓力便越大。
此等情況,與那清淨天宮殿中的水霧之氣相似。但是,其所蘊含的道理卻完全不同。那水霧之氣,乃是藉助靈力的往復變化,吸收異物氣機,從而使之不被神識察覺。而此種異化靈力,則明顯在內在構造上發生了變化。
他很想參悟此中道理,若是有所得,對他的厚土之力提質增威甚有用處。尤其是覆土成山之術,將會威力大增。
但是,隨著四周湧動上來的異化靈力不斷增多,張石確實已經到了極限。
他尚未尋出破解之法,便引源生石一起,往地中沉去。
他的速度很慢,藉著源生石身上的巨大重力,以搬山訣和裂地訣轟開地中縫隙,引著那些彙集而來的異化靈氣一同沉入地中。
至地中千丈,地上的異化靈力仍舊如海浪滾滾,未見勢弱。張元敬雖看不到另外兩隻鼎,但也猜得到,此等規模的力量,必是三鼎齊發力的結果。
他繼續往地中落去,但開始向側面曲行,以免直上直下,那些異化靈力一股腦壓下,他承受不住。
如此,直至落至三千餘丈,地面上湧來的異化靈力才開始明顯減少。再下五百丈,三鼎終於不再放出異化靈力。
此時,一直頂在上方的源生石雖只是三十丈大小,但其重力已經超過百丈之山甚多。
他扛著此石,自是無法施展土遁之術,只能用裂地訣向上開道,同時將兩側土石儘量擊裂,待後方異化靈力跟來時,便會因其壓迫而塌落。如此,經過幾次土石塌方,便可把下方洞口堵住,以免更多異化靈力追來。
費了一番功夫,張元敬終於攀至地面,一身法力餘下不足半數。
他力扛大石,一步一步往那玉石砌就的道路走去。
三鼎所生之力皆已用處,此時入鼎,正是破局之法。
待他踏上玉石之路,後方的異化靈力卻是裹足不前,沒有再追他。
前方大鼎門戶敞開,內中青白二色閃爍不定。那門戶,遠觀時只得半丈高,至近處便越來越大,到門戶之下,足有百丈之高、六七十丈寬。
張元敬扛著源生石,走入鼎中。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巨大的宮室,足有三四百丈方圓。
穹頂上佈滿明燈,大如燈籠,有的緊貼房頂,有的用彩練垂下,還有的用鎖鏈串起,燈罩上繪滿花彩,遠望高低錯落,燦如錦星。明燈光色,或青或白,兩者交織變化,如夢如幻。
殿中六七人合抱的大石柱共有一百單八根,上接穹頂,下入地中,露在地面上足有百丈高,其上或鐫刻奇異紋路,或繪寫某種文字,或雕刻龍鳳龜鵬等神獸,內中似藏某種道理,但十分玄奧,多看幾眼便讓人感覺眩暈。
大殿中央,是一座十丈方圓的法臺,其上懸空漂浮一把長戈,無數刀矛戈箭堆在法臺上,每一種皆散發強大氣機,最少都是下品靈寶。反倒是那把長戈,平平無奇,光澤黯淡,好似經歷無數歲月摧殘,早已不復原來模樣。
在法臺周圍,是五間小殿。此五殿十分奇特,時而為實,時而為虛,其之為虛,則殿中的佈置清晰度可見。各殿內壁上,皆有光影閃動,分別是金、綠、黑、紅、黃,多半是對應五行之屬。而在殿中地上,則布有金刀、大木、烈火、水柱、沙堆之類,各按陣法,棋佈星羅,錯綜複雜,一時難以看得分明。
但是,此大殿之中,讓張元敬一入殿中便無法移開目光的,乃是一塊無字石碑,其高只有七尺,寬同人身,漆黑,粗糙,陳舊,甚至有些破損。
“老爺,是,是截空碑!”張傘的聲音緊張中還帶著一些畏懼和不服。
“我知道!”張元敬用神念回了一句。
此碑毫不起眼,但對於煉就元神的他來說,便如大日一般灼熱明亮。
“你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此話該作何解?”清冷的聲音從碑中傳出,相比上一次所聽,略微多了一絲暖意。
張元敬立即想起第二處考驗時,那白衣騎士所贈的扇面,那裡只寫有前半句。此或許意味著,要解此句,當從前半句入手。
“前輩以為,何為天地?”張元敬沒有立即作答,而是先問了一句。
“此為吾問你,你認為天地為何,便說是何?”這一句話語氣甚冷,再無絲毫暖意。
張元敬神色一凜,知道不能抱有僥倖。遂沉思片刻,緩緩說道:“此言所指,不外乎有情無情。天道恆常,不為人興,也不為人衰,只按自身道理運轉。人之修行,乃以參悟大道為基,若要成道,便需依道而行。如此一來,修道便是向道靠近,最後如大道那般‘不仁’’。但是,晚輩認為,此非正解。為何?因為人既為人,終究是人,不可能成為道。道,非所求之終,只是攀升之資。人之修行,其根本就在‘逆天’二字!何為逆?逆者,牴觸也。修行是為了掌控大道,使之為我所用,而不是把‘我’修沒了。若我已經不是‘我’,還要那個道作甚。所以,晚輩認為,‘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一句話,正是告訴天下修士,唯有化大道為己用,才是修行的真正出路。”
截空碑沉默良久,方才幽幽問道:“若如你言,我等這些器靈,豈非永遠只能當器靈,而不能成道?”
張元敬沉聲說道:“若無人之意志與情感,器靈只能道化,而不能化道!”
“你是人族修士,自然持守此念。吾堅信,器靈必可成成道!”截空碑冷哼一聲,“五行宮,是你最後的考驗,若是透過了,自能見到你想見的那個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