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渡山中,一座洞府之外,竹林翠谷之中。一箇中年道人行走在前。身後則跟著一個娉娉婷婷的絕美女子。
“為何還要一路跟著我!我已說過,當年之事歸於塵土,你我已是陌路!”
“元敬師兄,沁雅一直記得當年你待我的好,回首想來,只有你是真心為我付出的。我是真的想與你結成道侶!”
“你!你打甚麼主意我難道想不到。你走吧,我不會同意的。”
“元敬師兄,你難道不喜歡沁雅了嗎?你看看我,與當年其實並無不同。我還是當年的沁雅,仍舊是那樣孤獨無助,需要有一個結實的肩膀當靠山。”
“我當不了你的靠山。”
“不,你可以。築基修士中,你與精英弟子無異,足可讓沁雅依靠!”
“你……你遇到甚麼事了?”
“我,我真的很苦!俗世皆言,紅顏禍水。沁雅其實只想安安穩穩修行,憑藉這不算太好的資質,爭一爭那結丹的些許可能。世事紛爭,我皆不想捲入,知道師兄這裡平靜,想在這裡求一間石室,以為修行!可以嗎?”
“不行!”
掌玄殿外,張元敬遇到剛剛參與精英弟子議事、從殿中出來的郭元猛。
郭元猛一見他,便異常興奮,幾步跳到他的面前,笑嘻嘻地問道:“張師兄,林沁雅的事你聽說了嗎?”
張元敬整日裡閉關,哪知是甚麼事。但這名字讓他刻骨難忘,下意識問道:“甚麼事?”
“她成何元洪的道侶了!”郭元猛飛快地說完,然後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與面容。
張元敬心頭咯噔一跳,湧起一股怒意,但表面上卻不動聲色,淡然說道:“哦,就是這個?”
郭元猛眸中露出些許失望,但旋即詭異一笑:“不過,她死了!”
“死了?”張元敬猝不及防,露出震驚之色,“為何死了?”
“說是偷了一枚上品虎王丹,被打死了!”郭元猛表情玩味地說道。
張元敬沉浸在一種矛盾情緒中,根本沒有注意他的表情,冷聲說道:“就為了一枚虎王丹,便將同輩師妹打死了,這也太狠辣了一些。”
郭元猛聽出了他情緒的變化,不禁得意一笑:“可不是嗎!尤其是林師妹那般嬌美絕倫的女子,怎麼下得去手啊!”
張元敬聽出他有挑事的意圖,及時控制了情緒,拱手說道:“多謝郭師弟告知此事!”
說罷,便想離去。
郭猛卻湊近他耳邊,悄聲說道:“師兄,我聽說,是那何元洪強行逼迫林師妹當他爐鼎,林師妹不從,被他殘忍殺害啊!”
“啊!”張元敬渾身一震,“竟有此事!若我沒記錯,這個何元洪,乃是殷天輔殷師叔的弟子吧?”
郭元猛裝模作樣地往四面看了看,鄭重低頭道:“師兄記得不差,正是如此。”
張元敬咬著牙關說道:“向聞殷師叔對弟子管教甚嚴,為何會縱容此事發生!”
郭元猛一攤手:“這如何知道!”隨即嘆道:“自古紅顏多薄命吶!”他轉身快步離去,只留下張元敬在那裡發怔。
自那以後,他都處於一種自責之中。每當想起那日元奎師兄所言,便覺自己缺少大丈夫氣概,猶猶豫豫,想著思那,腦中念頭只有米粒大,盡落在一些細枝末節的東西上,卻不知如何在關節處作出決斷,以至於總留下遺憾。
這是一塊時時發作、難以克服的心病。歲月的流逝,亦不能讓它痊癒。
有時候,時間改變一切。但有時候,時間甚麼都不改變。
作為修士,心性的變化,不會隨著修為的增長而自然出現,有時需得向外去求,這也是前輩高人常常要講一個歷練的原因。
但是,歷練也不是隨遇而成,看到甚麼就是甚麼,還要主動向內來悟。
只是,知易行難。往後百十年,他始終陷在其中不能走出。無論是周行各域歷經磨難,還是於人跡罕至的荒郊野嶺閉關參悟,那個名字、那個人兒、那個結局,始終揮之不去。
他漸漸蒼老,即將走到壽元的終點,依然未能尋到克服心病的辦法。有時,他也會奇怪,為何他的視野之中再也不見元奎師兄,再也不見齊真人,為何他一反常年閉關的習慣,四處行走,而且還跨域越海,遊遍天下勝地。但是,不等他有所思考,那心病便就發作,讓他不再去考慮這些異常。
某一日,他跌坐於深山密林中的一處臨時洞府中,平靜地看著身體衰敗,生之氣一縷一縷抽離。他想,這一生也就這樣了,拼爭過,逃避過,得意過,窩囊過,沒甚麼特別出眾的地方,也沒幹過讓人矚目的大事,普普通通,平平常常,悄然無息地死在這默默無聞的地方,也是合該有的歸宿。
“元敬?元敬!你怎麼了?醒醒,醒醒!劫雷還沒完全消失呢!”
“劫雷?哪來的劫雷?是誰在喚我!”張元敬猛地從地上躍了起來,四顧而驚悚。
“快,快,快!煉陽傘吞了很多雷力,還有那虛天石釋放的一些莫名之力,好像陷入沉睡了。”
“是誰,誰在說話!”他張嘴大喊,同時下意識地在腦中形成一個神念,往那聲音來處投去。
“啊,元敬你這是失心瘋了麼!俺是猿十三!俺們一起突破元嬰啊!俺已經成就化形了,渾身有用不完的力氣 ,就等你起來,帶俺大殺四方呢!”
“猿十三?”只一瞬間的迷茫,他腦中便浮現出一頭臉孔醜陋的金毛大猴。
原來是它!
剎那間,與這大猴子有關的記憶如同重新串起的珍珠項鍊,一幕幕接連閃出,並將他的經歷完全重構,甚麼遊歷天下各域、甚麼荒山野嶺閉關,皆如沙城一般轟然坍塌,代之以更為鮮活生動、更加契合他性格的各種場景,以及與這些場景密切相關的事與人。
他幡然醒悟,後背冷汗涔涔,迅速從不可自拔的幻境中脫離出來,重新置身於恐怖雷力的侵襲之下。
超乎想象的痛苦加身,讓他不禁發出一聲呻吟。但是,他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感到無比慶幸。此無疑也說明,即使經歷了第四道雷劫,魂環仍在,此物之等階,遠超想象。
他把擎天訣與搬山訣齊用,託舉巨大石山猛地往天中一拋。流佈於石山上的雷光被巨力反震,猝然碎開,瞬間往四周傾瀉出去,轟得山野土石亂飛,煙火騰起。
而那些纏繞於他身上,以及遊動於擂臺上的劫雷之力,均被他擲出石山時爆發的力量所引,噼啪爆破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