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雪陽只覺有些進退兩難。若他神魂不傷,對付這頭金猿,自然十拿九穩。此時,他卻處境尷尬,靈獸不能用,兩件常用法寶一件無力用、一件落入敵手,雖然還有別的手段,但皆不足以制住此獸。
他作為馭靈宗宗主,堂堂結丹大圓滿修士,一時之間,竟成了看客。
見四人飛空,猿十三急了,它此時沒有飛行劍器,便欲直接御氣而起、追敵再戰,這時,張元敬喚住了它,讓它稍安勿躁。
此戰至此,雖斬了對方一個結丹初期修士,但形勢仍然惡劣。猿十三法寶盡失,又連續戰鬥,數次受創,看似強勢,實則已經是強弩之末,不堪久戰。
對方若不肯罷休,他便只能先將猿十三收入靈獸袋,藏入地中,繼續借用地火煉身,去除血氣追蹤,再作打算。
錢方鴻、徐方楚和白虎道人看到鮑雪陽沒有發話,不敢怠慢,便各出手段,於天中攻擊猿十三。
錢方鴻、徐方楚兩人怕猿十三傷了自己辛苦馴養的靈獸,乾脆只用法寶作戰。
如此,三人的攻勢便威脅有限。但猿十三在地面只能被動挨打,氣得哇哇大叫。
鮑雪陽尚在猶豫之際,突然,他的耳邊傳來“呱呱”兩聲鳥鳴。這聲音,如同一股寒流,直竄他的心底。
神識之中,雖然還不見那隻渾身浴火的兇鳥,但這兩聲鳴叫中的警告之意卻十分清晰。他當即立斷道:“走!”
說罷,轉身便往西遁去。另外三人不明就裡,但俱是心中一鬆,收了法寶,駕劍飛馳而走。
張元敬也聽到了兩聲鳥鳴,只覺頗為尋常,又似傳自極遠之處,故而沒有在意。
他神識鎖定馭靈宗幾人,待他們遁出三四十里,方才自土中鑽出,安撫猿十三兩句,爾後直接升空,遠望西方,直至四人身影都消失不見,這才放下心來。
落地之後,他問道:“猿兄,傷勢如何,可能行動?”
猿十三搖頭,傳來唸頭:“元敬,俺無事,可是俺爺爺它,它可能沒了!”
張元敬輕嘆一聲,說道:“此地非久留之地,我們先離開,尋到火鴉前輩再說。”
他伸手一攝,將計方固殘破軀體上的儲物鐲和一隻靈獸袋拿在手中,便要帶著猿十三離開。
這時,猿十三猛地一跳,渾身散發兇威,雙眸瞪圓了盯著曦焰山方向,嘴中發出“嗚嗚”的咆哮聲。
張元敬心中一沉,猜到了一個可能,以神念問道:“猿兄,可是那隻不死火鴉?”
猿十三點了點頭。
張元敬立即說道:“猿兄,我將你收入靈獸袋,先避入地中!”
猿十三猶豫了片刻,突然以神念說道:“它好像沒有惡意?”
張元敬問道:“你能聽懂它的語言?”
猿十三搖頭:“俺只是感覺它沒有殺氣,很平和,不像是要與我們為難。”
這時,一團火焰自曦焰山的火淵中升起,至數十丈高的空中,突如煙火散射,絢爛而壯觀。
火焰散去,一隻渾身沐浴在烈火中的大鳥,展翅翔空,往他們所在之地落來。
張元敬神識覆去,在火焰之上便被彈開,無法辨識此鳥真實模樣。
他沒有貿然行動。這隻火鳥十分強大,若在追蹤上有天賦,那麼即便他躲入土中,此鳥只要盯住不放,他便根本無力擺脫。
除非一路遁回霧靈山,躲入陰陽造化爐中,不過,這一入爐,多半就再也出不來了。
不過十幾息,火鳥落在張元敬與猿十三身前不遠處。
它蹲在地上,也有近五尺高,兩隻漆黑髮亮的眼珠,在赤紅火焰中滴溜溜滾動。
過得片刻,火焰忽地一跳,瞬間消失不見。眼前之鳥,露出它的真面目——一隻身姿雄峻、氣機淵深的純黑烏鴉。
這隻烏鴉僅是往此地一站,便釋放出強大威壓,讓張元敬和猿十三不自覺繃緊了身體。
此鳥,比鮑雪陽還強出一大截。
它兩隻眼眸神光奕奕,歪著腦袋看了一眼擋在張元敬身前的猿十三,發出“呱呱呱”的叫聲。
猿十三非常堅決地搖了搖頭。
黑鴉又發出十分輕快的“呱呱”之聲,像是在大笑。
不過,猿十三沒有任何反應,只如一尊門神,站定不動。
黑鴉眼中露出無奈的神色,伸出一翅,用最外側的硬羽在地上劃弄起來。
張元敬和猿十三,一人一獸,四隻眼珠,皆是看了過去。
簌簌聲中,黑鴉先是畫出一個玉瓶的形狀。
張元敬看見此畫,頓時神色一變。因為,這玉瓶雖然畫得簡單,但其大體形制是清晰的,與他用以儲存上品益神丹的那個玉瓶一模一樣。
黑鴉抬頭看了一眼張元敬,見他反應,頓時又發出兩聲輕快的“呱呱”聲。
它又繼續刻畫。這回,它畫的卻是一團火焰,形若蓮花。
張元敬不禁脫口而出:“火蓮?”
黑鴉連連點頭,發出清脆的呱呱之聲,內中盡是歡快之意。
隨即,它張口一吐,一叢火焰落地,滾動幾下,轉眼間火苗盡去,只餘一朵蓮花,但周身散發熾烈的氣機。
的確是火蓮。自地火之中孕育,秉持火焰精華而生,藏於火淵深處,輕易不會顯露真身。
此物最大的用處,不是煉藥,而是讓修習火屬性功法的修士,感悟真火之妙,從而通達道理,堪破瓶頸。
“你要以此物與我交換玉瓶?”張元敬問道。
黑鴉先是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它伸出翅膀,在玉瓶中心位置,畫了一個丹丸大小的圈,然後用硬羽在上面一拍。
“你要換丹藥?”張元敬再問。
黑鴉連忙點頭,發出呱呱叫聲,顯得頗為興奮。
張元敬沉吟片刻,說道:“此丹名為益神丹,十分稀少。我身上只餘一枚,你可願換?”
黑鴉一愣,兩隻黑眼珠子骨碌碌轉起來,隨即搖頭,伸出翅膀在玉瓶中又多劃了四個圓。
“要五枚?火蓮雖好,但不是找不到。我這丹丸,除了我這裡,其他地方再也尋不到。而且,我的確沒有五枚丹丸。剛才與那個修士拼神魂之力,都用掉了。”張元敬不敢把話說得太硬,擔心激怒此鳥,惹出事端。
黑鴉歪著腦袋,盯著張元敬看了數息,抬起腳爪,抹去了一個圈。
張元敬還是搖頭,說道:“你若願意,我出兩枚丹丸,我只有這麼多!”
他知道,此鳥要突破化形,關鍵在於神魂。而且,此株火蓮品階不高,對它已是無用。它必定極想換取丹丸,否則不會尋他這個修士來做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