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它們應該是在等待同伴,不若我們先加速飛遁,出了這片山區,它們應該就不會追來了。”閔輝燁嚥下幾口唾沫,潤了潤乾燥的嗓子,這才輕聲建議道。
“先不急。猿兄,你有沒有感到甚麼異常?”張元敬仔細看那些嘯月狼,發現它們更多的時候,是盯著他們行進的方向在看,便問身後的猿十三。
猿十三這時也冷靜下來,它聳了聳大耳朵,傳來意念:“有動靜,好像是大體型妖獸奔跑的聲音……嗯,越來越多!”
“哪個方向?”
“前方!”
“飛劍升空,但不要太高。快!”
兩人一猿都祭出飛劍,飛到十餘丈的空中。放眼一看,均是大驚。只見前方狹窄的山道上,百里之外,正有十幾頭野牛一般的妖獸在狂奔,後方則是黑壓壓一片,竟是一百數十隻嘯月狼。再看兩側山坡之上,也各有二三十隻嘯月狼在追趕。
“雷角牛!”閔輝燁一口叫出那野牛妖獸的名字,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渾身是寶。血液似水銀,可煉丹。骨頭似晶銅,可煉器。皮膜堅韌,是煉製防具的上佳材料。尤其是一雙硬角,蘊含雷力,是煉製雷屬性靈器的極品材料!”
張元敬仔細看去,那雷角牛體型極大,即使遠在百里之外,也能將其身上健壯的肌肉看得十分清楚。此獸,頭生兩隻開叉的彎角,額間只有一隻獨眼,大如蟠桃,身軀長達兩丈,高在一丈左右,尾甚長,頗似蛇尾。為首那隻似乎受了傷,身上光斑點點,乃是流出的銀血。
“是嘯月狼群在狩獵,我們從天空上越過去,在前方落地。”張元敬弄明白了情況,心中也是一鬆,指著狼群身後的道路,對閔輝燁和猿十三說道。
閔輝燁也知此時安全第一,不可妄起貪婪之心,當即點頭稱是。
猿十三卻是用鼻子深吸了幾口氣,傳出一個意念:“這妖牛身上的血液好香,俺想吃。”
張元敬一愣,問道:“要多少?”
“就要打頭的那隻,它的血最好,可以幫我提升血脈之力。”猿十三舔了舔嘴唇,兇狠的雙眸射出渴求的目光。
“那就先靜觀其變,伺機行動!輝燁,你專心眺望四周夜空,若是有飛禽出現,立刻示警!”
閔輝燁聞言稍顯驚詫,但沒有多問,只應了聲是,便又攀升兩丈,以法力輔助雙目,向著四方及下方密林來回掃視。
張元敬尚不知那些雷角牛是何實力,但是,想從一百多隻嘯月狼嘴中搶食,無疑十分危險。猿十三或許能自保,但他與閔輝燁,則隨時可能葬身狼吻。
“嗷——嗚!”狼群中突然傳出一聲厲嘯,在兩側山坡上的嘯月狼開始向雷角牛發起衝鋒。
嘯月狼的速度天賦,在這一刻盡情釋放,原本還差著三四里距離的狼群,風馳電掣一般,從側向奔跑至與牛群平齊的位置,然後猛地鑽入群牛之間,對跑在後面的六七頭妖牛進行侵襲。
此時,正後方的狼群中,也衝出二三十隻來,加速向前衝刺。
論單個戰力,雷角牛一個能打十狼。但是,在高速奔跑的過程中,體型巨大的妖牛隻能勉強避開要害,對攻向其他部位的狼爪,則選擇硬抗。
嘯月狼的爪子十分銳利,一旦結結實實拍中,總會劃出幾道傷口。滲出點點銀血,腥臊中帶著異香,激得嘯月狼更加狂暴。
後方的狼群很快接近擊牛群,但是,它們只是緊緊追隨,並不衝入其中。若有雷角牛因嘯月狼的糾纏減速,它們便立時撲上去,群起而攻。雷角牛雖然頭頂腳踢、橫身飛撞,也不過堅持兩三息,便踉蹌摔倒。而一旦雷角牛摔倒,這些嘯月狼便不再理會,而是繼續跟上前方牛群,去圍攻其餘的落在後面的雷角牛。
凡是摔倒一次的雷角牛,即使還能奮力爬起,也無法再衝起速度,很快便被後方掩來的狼群大部隊吞沒,如落入急流的大石一般,只激起一叢水花,便消失不見。待狼群流過,只剩下漆黑的牛角和黃銅色骨架,在朦朧月光裡散發暗淡幽光。
牛群中不斷有雷角牛掉出隊伍,被狼群吞噬。雷角牛的數量也從十多隻,減少到六隻。嘯月狼的損失更大,最先從兩側衝入牛群的三十餘隻嘯月狼,只剩下十來只。後方追趕的二十多隻嘯月狼也只剩下半數。
此時,狼群大部隊中又衝出一隊來,約莫有十五六隻,為首的一隻十分雄峻,身長超過一丈,渾身毛髮如打了油一般,閃閃發亮,前額上有一小撮白毛,白毛中間略微突起,似有一角隱隱欲出。
此狼“嗷嗚”咆哮一聲,快若閃電一般上前飛馳,處於牛群與它之間的那十來只嘯月狼聽得這嘯聲,齊刷刷一起加速,衝入牛群之中,猛攻頭牛之外的其餘五牛。
此時,牛群已經奔跑至張元敬前方十五里處,進入他神識可及範圍。他第一時間察看頭牛修為——假丹境!
又看向其餘的雷角牛和衝在前面的這十幾頭嘯月狼,竟然都在啟靈境,多半是中前期,但後期也有,尤其是嘯月狼群中,有兩隻已達啟靈境大圓滿。
他下意識將目光移向那隻從後方追來的大狼,此狼速度,幾乎達到一息半里,跑起來肉眼都捕捉不到身影,很快便闖入牛群之中。竟然也是假丹境!
首領的攻擊,便是發起最後衝鋒的命令。
張元敬他們最先遇到的那十幾只啟靈境狼妖,也從前方發起衝刺,悍不畏死地撞向那頭假丹境的雷角牛。
此牛妖獨眼中佈滿血絲,將碩大頭顱一低,伸出兩根彎角,猛地大吼一聲,一道電光自角上閃出,轟在了前方直衝而來的啟靈境大圓滿嘯月狼頭上,此狼“嗷嗚”慘叫一聲,倒在地上便不動彈了。
另一隻啟靈大圓滿嘯月狼,毫不畏懼,替補上來,向此牛頭上一撲。雷角牛牛頭一甩,頭上彎角將此狼肚皮刺穿。但這嘯月狼並沒有立時嚥氣,而是奮起餘力,一巴掌拍在此牛的獨眼上。
雷角牛“尨”的一聲慘叫,獨眼開裂,銀血滲出,立時遮擋了它的視線。不過,它既已到假丹境,不靠眼睛,一樣可以急速奔跑。
十幾只啟靈境嘯月狼前赴後繼,反覆衝擊雷角牛頭頸要害位置。雷角牛奮起全力,角上雷力迸射,將這些妖狼一一轟殺。
如此,前方終於一空,這隻假丹境的雷角牛清除所有阻礙,開啟了逃生通道。
但是,跟在它身後的其餘雷角牛,已經全部落入狼群之中,成為它們飽腹之物。它自身,也是雷力盡喪,疲敝至極,只這一口求生之氣,仍然飽滿如一,支撐著它全力奔行。而那隻頭狼,卻如一陣清風,飄在它的身後,準備等它體力不支,再發動致命一擊。
“猿兄,我們先跟上去。輝燁,你停在此處,若有機會,去地上撿牛角和牛骨,撿多少都算你的,安全第一,不要貪心!”
頭狼早就發現天中靜立觀戰的兩人一猿,尤其是那隻巨猿的氣機,讓它甚感壓迫。但是,依仗身後百多隻同族,它並不懼怕此猿。而且,它也篤定,這兩人一猿絕不敢下來爭搶雷角牛。
但是,張元敬和猿十三的突然異動,讓它感到威脅。它毛髮豎起,眼中閃動暴虐殺意,仰頭髮出一聲短促的“嗷嗚”聲,立時有十餘隻啟靈境中後期的嘯月狼加速前衝,向著前方雷角牛包了上去。
張元敬一看,再不去搶,這頭假丹境雷角牛也要葬身狼吻了。便對猿十三喊道:“猿兄,你去搶那頭雷角牛,我替你阻狼群!”
此時,早已按奈不住的猿十三,如狂風捲地,駕劍直撲雷角牛。
張元敬控劍斜插過去,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個小包,抬手向雷角牛與狼群之間的空位打去。此中乃是分裝的陰絕沙三斤。
頭狼見猿十三出手,也是立即加速。此時,附有張元敬神識小包陰絕沙已然飛至,被他立即引爆,便見數不盡的黑沙兜頭罩向頭狼。
頭狼雖然身法靈活、速度極快,也無法躲開這等攻擊。只得鼓盪氣血之力,強固皮膜,硬擋此沙。
陰絕沙善破護體法力,對於妖獸的防禦同樣可以侵蝕。無數黑沙打在頭狼漂亮的皮毛上,蝕出一個個如針眼般的小點,傷情不重,卻疼得此妖嗷嗷大叫。
張元敬眉頭一皺,忽然想起一物來,伸手一摸儲物袋,又將那青天雷抓出一枚,砸向頭狼。
頭狼吃了前面的虧,哪裡敢讓此物靠近,當即扭身變向,從旁側閃出。青天雷撞地爆開,將跟在頭狼身後的十幾只啟靈境嘯月狼炸得暈頭轉向。木毒四散,一時不知多少狼妖吸入,立時倒了一片。
頭狼側頭看見,怒極狂嘯,突然轉向張元敬所在方位,如一道黑光射來。在張元敬疑惑的目光中,此狼兩肋生出白色光翅,飛天而起,一爪抓向他的喉嚨。
張元敬一驚,下意識掏出拘靈鋤,對著狼爪一磕,同時向後急撤。頭狼扭身再進,兩隻前爪踩向張元敬胸前,狼頭前伸,張開血盆大口迅猛咬向他的脖子。
此時,張元敬正在後退之中,而頭狼的速度卻遠比他快,眨眼間便到了跟前。生死之間,他臨危不亂,不理會頭狼攻向胸前的兩隻前足,觀想出真傳令牌化作的金盾,擋住這致命一咬。
剎那之間,金盾光華一閃,穩穩不動,但是頭狼的雙足卻是結結實實踏在張元敬胸口,雖有法袍護身,這一擊也震得他臟腑破損,口鼻流血。
然而,頭狼恨及張元敬,竟連那隻雷角牛都不顧了,振動白色光翅,想要再次追來。
只是,它畢竟是假丹之境,這光翅只能維持數息,至此已是隱去,一身力量也消耗大半,身形不受控制地迅速跌落。
十來丈的高度,對它來說,自然不算甚麼,即使掉下去,也摔不傷它。它睜著兩隻藍黑色的眼睛,恨恨地盯著張元敬。
張元敬輕哼一聲,一揚手,先將縛龍藤祭出,向頭狼捲去。隨即又把陰風刀甩入前方空間裡。
頭狼仇恨的眼中,露出嘲諷之色。縛龍藤飛近,它脖子一伸,張口便向長藤咬去。
在它看來,築基修士使用的靈器,無論甚麼品質,皆當不得它這口利牙一咬。然而,出乎它意料的是,在電光火石之間,這長藤竟然自行一跳,極其巧妙地躲過它這一咬,然後向下一繞,自頭至尾,將它緊緊捆住。
由於是懸在半空,頭狼空有身法和力量,卻無法施展,只能眼睜睜看著長藤將自己捆住,四足難以動彈。
此時,陰風刀至,一刀斬在它的脖子上,“嘭”的一聲悶響,如中敗絮,飛刀彈回,頭狼除了掉幾根黑毛,竟無一點傷痕。
此狼嚎叫一聲,既有被張元敬刀斬的憤怒,也有對他自不量力的嘲諷。它暗暗積蓄力量,只待稍有恢復,便要掙脫身上長藤。
張元敬腦中念頭閃動,於剎那間想出一個辦法,腳下發力一點飛行劍器,迅速掠過數丈空間,移至眼中閃動異色的頭狼身側,手中法訣一點縛龍藤,便將之收入靈獸袋中。
底下狼群見首領遭難,齊齊仰頭狂嘯,頃刻之間,清冷夜色中,狼嚎四起,傳遍山野,十分恐怖。
此時,猿十三已是拎著一頭巨牛飛了回來。它趕上雷角牛後,與之戰鬥數合,以金剛之身硬生生受了雷力一擊,方才一棍打折了它那水桶粗的脖子,將之擊殺。隨後,又舞動混天棍,一套金剛伏魔棍以快打快,將十幾只啟靈境嘯月狼打得或死或殘,這才從容提起巨牛,過來會合張元敬。
張元敬聽著下方群狼淒厲的吼聲,心中忐忑不安,哪敢再有耽擱,當即用儲物鐲收了牛屍,讓猿十三起了飛劍,先是尋到正興致勃勃在山谷中搜找雷角牛骨頭和牛角的閔輝燁,然後兩人一猿沿著山道,直趨那山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