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看著眼前的黑洞,心中不覺微起波瀾。外人很難想象,天魔淵為尋找此地,前後用去千餘年,歷經幾代人努力。今日,這項偉大工程,終於要在自己手上畫一個句號。當然,這個句號是完美、還是殘缺,就要看進去後的情況了。
“走吧!”他一揮手,率先步入黑洞之中。
旋轉的強風,扯動他的衣衫,獵獵作響。他的眼前光影變幻,呼吸之間,便進入了一個廣闊的黯淡空間。
隨後,二十餘人魚貫而入。其中有萱怡、胡疇兩個真人,孫澤林等七名結丹後期修士,另外是十個結丹中期、三個結丹初期修士,最後一人是張元敬,一行人中唯一的築基修士。
“山主,這處空間凝形了,怕是撐不了太長時間!”剛一進來,胡疇便皺著眉頭說道。
“凝形?說說看。”凌霄不急於行動,輕聲問道。
“簡單地說,就是虛魔空間生成為虛魔世界。但是,這種世界只是一個初始的雛形,受到此方天地之力限制,不能繼續生長。而且,凝形後的虛魔世界,對天地危害甚大,所以此方天地會把它像一塊腐肉一樣剜掉,最後形成一個類似天魔淵那樣的‘瘡疤’。”胡疇不疾不徐地說道,思路清晰,言語簡潔。
“又一個天魔淵?”凌霄語氣中有些訝異。
“也不一定。關鍵是看,是內沉還是外走。”胡疇粗獷的臉上滿是認真,說話時一絲不苟,“所謂內沉,就是虛魔世界壓迫此方天地,天地必然聚集雷力,將之毀滅,如此,‘芥子空間’一併爆裂,導致的空間坍塌只怕範圍極大,最後形成的‘瘡疤’可能比天魔淵還要大上幾分。所謂外走,就是在更裡一層,也就是更加貼近天外虛空的‘芥子空間’,先行挪走,讓出空位,此方天地乘勢將虛魔世界擠出自己的‘肌體’,使之飛入虛空,這樣就不會造成‘瘡疤’。”
凌霄聽完,笑著說道:“胡師弟,真是術業有專攻啊,要不是你講解,我們哪裡知道這中間有如此多的學問。哎,果然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沒有真正經歷過,就沒有真知灼見啊!”
旁邊眾人也都是一臉微笑,點頭表示贊同。
凌霄正色問道:“那麼,現在如何判斷是內沉還是外走?”
胡疇道:“如果沒有外走的可能,就必定會內沉。外走只有一個條件,就是玄天宗成功清除‘芥子空間’。”
這後一句卻是傳音過去的,只凌霄一人聽到了。他明白,這是避開張元敬,免得他多心,不肯合作。
凌霄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了。那麼,現在還是要先找到‘芥子空間’,這又如何辦?”
胡疇道:“山主容我先問張元敬小道友一個問題?”
張元敬正聽得入神,不料話題一下轉到自己身上,頓時有些緊張起來。
凌霄溫和地說道:“張小友,還請你配合。越早找到‘芥子空間’,就能越快找到你宗修士。”
張元敬倒沒有抗拒,說道:“胡真人請問吧。”
胡疇道:“也不是甚麼很難回答的問題。聽說玄天宗二十多年前曾進入這裡?你有沒有來?”
張元敬點頭:“來了。”
胡疇咧嘴笑了笑,說道:“那就更好了。據你看來,這次進來後,感覺與上次相比,有甚麼大的變化?”
張元敬聽他這麼一問,方才仔細看向四周。不過,虛魔空間雖然生成為虛魔世界雛形,但依然是黑暗一片,根本看不了幾丈遠。
突然間,他猛地反應過來:“好像空間裂縫都不見了。上次來,幾乎到處有空間裂縫,光芒從中閃過,時不時還有一些物品從中飄出來。這次完全沒有了。”
胡疇神情自若,顯然早就料到如此,接過話頭說道:“正是這個變化。不過,也不是全都沒有了,而是變少了,具體有幾處還不清楚,但通常不會超過一掌之數。而且,數量還會不斷減少。待裂縫完全消失,就將是天地之力清除它的時候了。而這剩下的空間裂縫,就是進入‘芥子空間’的通道。”
凌霄眼中神光一閃,立即問道:“每一處裂縫都可進入‘芥子空間’嗎?”
胡疇點頭說道:“是的。虛魔空間一旦演化為世界,則所有空間裂縫都必然消失。這時,如果還有裂縫存在,則只能是它由以產生、並與之勾連的某個夾層空間所導致。這個夾層空間,目前來看,只能是‘芥子空間’。”
凌霄聞言笑道:“很好,有了目標,那就準備行動吧。”
這時,一直沒有吭聲的萱怡問道:“胡師弟,這幾條裂縫能持存多久呢?萬一我們進去了,而裂縫消失,那就有去無回了。”
胡疇聞言,遲疑了片刻,方才說道:“萱師姐,這個時間沒法說得很準確。因為我們不知道到底還有幾條裂縫,也不知道每一條裂縫的狀況。我只能說,根據經驗判斷,半個月以內是安全的吧。”
“那就要儘快找到空間裂縫了。”凌霄神色嚴峻地說道,“此中極其危險,我們也不分兵,只作一路去。結丹修士,只有用雷與火兩系法力,才能滅殺異魔。但是,其他幾系靈力,只要足夠精純、足夠猛烈,也會讓異魔畏懼。因此,若遇到結丹以下異魔,不要糾纏,迅速擊退即可。不要惜力,不要捨不得丹藥,只要到了‘芥子空間’,就能緩過來。裡邊自有寶物,供你們選用。”
這次隨同凌霄進入虛魔世界的結丹,大多是他的嫡系,這些人實則都是道門煉氣士,只有少數幾個,乃是魔修者。相對而言,魔修者使用濁氣,對付異魔反而更為困難。
凌霄說罷,便駕起飛劍,率先向虛魔世界的深處疾馳而去。其餘各人紛紛跟上。陳楨帶上張元敬,緊隨於後。
此時的虛魔世界,雖然有了邊界,但由於範圍廣闊,神識和五感又頗受限制,故對於眾人而言,仍然如同虛空一般,無天無地、無邊無沿,漸漸便沒有了方向感。
胡疇卻拿出一個類似指南針一樣的東西,不停的辨別方向,時不時出言提醒,調適眾人行進的路線。
過得一個時辰,眾人行了五六千里,一路上遇到一些結丹境以下異魔,被幾個真人出手斬殺。對於元嬰真人來說,由於身具陽神之基,故無論哪一系法力,皆可滅殺異魔。
但是,由於遠離了入口,又不見空間裂縫,此中再無任何靈氣,也無任何空氣。眾人只得轉為內呼吸,以靈石或金晶維持身體的氣息流通。
身處無聲無息、無光無亮、無氣無物的虛無之中,只是無聊的趕路,即使是結丹修士,也逐漸感到了煩悶。
凌霄敏銳地發現了這種跡象,傳音胡疇,問其對策。胡疇只說出一個辦法,那就是戰鬥。於是,在接下來的行程中,凡遇到異魔,只要實力在結丹以下,皆由眾人出手,而三位真人則袖手旁觀。
如此,每一刻鐘左右,經歷一場難度不大的戰鬥,眾修士的精神狀態很快好轉,士氣也振奮起來。
自深入此虛魔世界萬里之後,張元敬每半刻鐘便用傳音靈玉與武元奎聯絡一次,不過,除了越來越嘈雜的“滋滋”之聲,一直沒有得到回應。
當然,以他的見識,絕想不到胡疇正拿著一個感靈陣盯著他的傳音靈玉,試圖循著傳音的軌跡去尋找玄天眾修的方位。雖然他尚未聯絡成功,但這種嘗試,實際已經為胡疇提供了機會,他對行進路線的調適,正與此有關。
虛魔世界入口之外,九大引雷陣的上方,孫沐陽帶著兩個結丹初期修士攔住了一行人。為首者,是一名鶴髮紅顏的老道。在其身後,則是四名結丹修士,一名結丹後期、三名結丹中期。
“道友是天魔淵哪一位真人?”老道拱手問道。
“你是何人?為何來此?”孫沐陽已經猜到了此人是誰,但沒有直接說破。
“嘿嘿,既然你在此守著,說明對我的到來早有準備,又何必多此一問!”老道淡然地笑了笑。
“你既知道陰謀會被識破,又何必再來此地!”孫沐陽面無表情地說道。
“不,你說錯了,不是陰謀,而是陽謀!你們知道又何妨,難道就不來此地!”老道嗤笑一聲,“若是楚天雄或候南鵬在此,我自是掉頭便走,只是你的話,就看有沒有與我同歸於盡的決心了!”
孫沐陽“哼”了一聲,並不答話,但腳下站定,並無讓開的意思。
“那就接招吧。”老道說話時雲淡風輕,但說打馬上就打,只見他右手一抬,一柄長一丈半、寬兩尺有餘的巨劍憑空而出,頓時抽空周遭天地靈力,當頭劈向孫沐陽三人。
孫沐陽冷笑一聲,雙手虛抱,中有水氣凝結成球,然後低喝一聲,將那水球打了出去。巨劍直直斬上水球,水球並沒有應聲而破,反而韌性十足地將巨劍彈了開去。
老道後退十餘丈,面帶驚容,有些猶疑地問道:“這是長水功?”
孫沐陽神色複雜地看著此人,反問道:“厚土劍?”
老道聞言,露出恍然之色:“原來是你們水宗投靠了天魔淵,我說最近幾百年來,怎地魔修在舒彌山周圍出沒越來越頻繁,還盯上了我厚土宗!好歹都是無相一脈,何必為虎作倀,當魔修的附庸!”
孫沐陽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老道見狀,又冷笑道:“看你就帶了兩個結丹修士,天魔淵可不怎麼信重你孫家!”
孫沐陽聞言神色微變,旋即變得漠然,冷笑道:“這與你無關!”
老道淡淡地說道:“你好歹也是個元嬰真人,就甘願這麼苟且活著?在天魔淵待著,你的修為恐怕難有寸進!”
孫沐陽嘴角勾起一絲嘲諷,說道:“劉松南,哦不,應該是文松南,你們文家出過幾個元嬰?有後期大修士嗎?只怕中期也沒幾個吧。真要有那實力,‘芥子空間’也不至於放到今天,還要借他人之力,才敢來取!”
文松南眉頭挑了挑,冷笑道:“那總比你們孫家秘境被人奪走要強!”
孫沐陽嘿嘿一笑:“你們文家的也快了。真以為別人都是傻子,任由你們利用?天魔淵來頭遠非你能想象。還想利用他們,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文松南神色一凜:“哦,甚麼來頭?”
孫沐陽閉目不言。
文松南不屑地說道:“故弄玄虛,自抬身價。看在同宗的份上,我且問你一句,可要與我文家聯手,進去搏一把。”
孫沐陽睜開眼睛,掃他一眼,旋又閉住。
文松南御風靜立,不再說話,卻也沒有任何動作。眾人以為他正在準備,要與孫沐陽火併一場。然後,半刻鐘過去,一刻鐘過去,他仍然靜若石像。
孫沐陽甚是詫異,雙目睜開,不解地看著他。
此時,反倒是文松南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盡在掌握的模樣。他兩眼微閉,雲淡風輕,神遊物外,好似已完全不在當前的場景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