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心裡一百個願意以五千塊的價格把石碑賣掉，但他知道不能輕易鬆口。
不是錢的問題，而是一個心理博弈的問題，或者說要利益最大化。
就算不能讓金先生加錢，也要讓金先生欠他一個人情。
“陸先生，我跟您說實話，家裡讓我全權做主，但給我的許可權只有五千。”金先生坦誠地看著陸遠。
說著攤開雙手：“我也知道有點強人所難，所以還請陸先生理解，如果您不願意，我只能說很遺憾。”
他很聰明地把底牌全亮出來，態度非常誠懇，以情動人。
秦素雲再次瞪了陸遠一眼，責怪他把儒雅的金先生逼到這個份上。
陸遠只當沒看到，擺出愛莫能助的模樣：“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有點捨不得，我感覺我跟這塊碑緣分很深。”
金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這說明您和佛門有緣。”
“但願吧，可惜我本質上是一個俗人。”陸遠自嘲地笑了笑。
“佛渡有緣人，陸先生與碑結緣，我心甚慰。”金先生笑著起身，“等陸先生哪天願意割愛了，我再上門拜訪。”
他倒是乾脆，談不成便果斷結束，絕不拖泥帶水。
陸遠也愣了一下，沒想到他如此乾脆，只好跟著站起來，道：“這事不急，緣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金先生笑了：“陸先生真會說話，我也相信最終能兩全其美。”
秦素雲盯著陸遠看了幾秒鐘，有些不滿地道：“你就不能考慮一下？”
陸遠無視了她一次，不能再無視，否則也太沒禮貌了。
“秦小姐，佛門講究緣分，只能說明緣分沒到。”陸遠打了個機鋒。
“沒錯，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今天非常高興認識陸先生。”金先生笑著伸出手。
陸遠和他握了握，道：“我也一樣，能認識金先生這樣的高人，我很榮幸。”
金先生謙遜地呵呵一笑：“高人不敢當，陸先生年輕有為，是個妙人，但願有緣再會。”
兩人客套了幾句，金先生告辭而去。
他一走，秦家姐弟也跟著走了。
陸遠將他們送到門口，看著他們走遠，轉身走進灶屋。
對正在忙著擇菜的陳秀英道：“媳婦，別忙了，生意沒有談成，他們走了。”
他強調是談生意，果不其然，陳秀英的興趣一下子轉移過來，問道：“咋談的？”
陸遠想了想道：“姓金的要買石碑，我暫時不想賣。”
陳秀英疑惑地看著他：“你上次不是說要賣的嗎，咋又改變主意了？他出多少？”
“五千。”陸遠沒有隱瞞，伸出一隻手。
“多、多少？”陳秀英瞬間瞪大眼睛，呼吸也有些急促起來。
一塊破石頭能賣五千，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世界太瘋狂了吧。
“五千。”陸遠好笑地重複了一遍。
陳秀英上下打量他，嗤笑道：“你想錢想瘋了吧，怎麼可能，你肯定是蒙我的。”
陸遠搖搖頭：“沒有，我對天發過誓，絕不對你撒謊。”
陳秀英聞立咬起嘴唇，過了過晌，幽幽地道：“真的能賣五千，那你為啥不賣？”
陸遠胸有成竹，正色道：“如果有人出五百萬買你，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陳秀英愕然。
這個問題她從沒想過，想來倒也覺得新奇，如果真有人買她，陸遠會賣嗎？
直覺告訴她，陸遠不會賣她，但如果價錢出得夠高呢？
“我又不值五百萬，你為啥不賣？”陳秀英笑眯眯地反駁道。
“在我心裡，你是無價之寶，出多少我都不賣。”陸遠非常機智地回道。
“哼，花言巧語。”
陳秀英故意嬌哼一聲，裝作不相信的樣子，但眉眼含笑的樣子早就出賣了她的內心。
但被陸遠這麼打科插諢，她也顧不上賣石碑的事了，一切由陸遠作主吧。
說實話，放在以前，五千塊她連想都不敢想，現在不同了，她手上的錢已經上萬了。
聽李萍說起，外面大城市的人在以當上萬元戶為榮，陳秀英嘴上不說，心裡卻不以為然。
因為她和陸遠早就是萬元戶了，而且小地窖裡還有不少好東西，應該挺值錢的。
陳秀英不懂古玩，但憑著女性先天的敏銳直覺，她能看出那些東西不一般。
再說她幾乎是無條件相信陸遠，既然是陸遠花錢收回來的，那肯定都是有價值的。
外面。
秦素雲坐到秦小兵的後座上，金先生被讓進邊三輪的車斗，那是最舒服的位置。
“金叔，他就那樣，錙銖必較，你別跟他一般見識。”秦素雲氣呼呼地道。
金先生扭頭看了她一眼，淡淡笑道：“素雲小姐，我沒生他的氣，其實他這麼做很正常。”
秦素雲微愣：“您咋幫他說話？”
金先生好笑地搖了搖頭：“換成我是他，也不可能輕易鬆口，哪怕心裡很想賣，所以這只是人之常情，並非我幫他說話。”
秦小兵插嘴道：“就是，能賣個好價錢，誰不想爭取一下。”
金先生點頭贊同道：“是這麼個理，即使爭取不到，他也不沒有任何損失。”
隨即嘆了口氣：“我堅持要來，其實已經處於被動之中，我相信陸先生也看出來了。”
任何買賣，肯定都是主動的一方落入下風，對手要是不拿捏一番，純粹是不懂把握機會。
“您覺得他還是會賣？”秦素雲追問。
“肯定的，否則他就一口回絕了。”金先生微微一笑。
“嗯，好像是這個道理。”秦素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您說他會主動聯絡我們嗎？”
金先生好笑地道：“肯定不會，還是得是我們主動，我們的態度要誠懇。”
秦素雲不屑地哼了哼：“他還喘上了，換成我，真想踹他一腳。”
金先生看她的目光中掠過一抹異樣，但很快恢復如常，笑道：“是我主動要買，素雲小姐大可不必為此生氣。”
秦素雲咬咬牙：“我就是煩他那副嘴臉。”
“呵呵，我理應表現出足夠的誠意，如果讓素雲小姐不舒服，下次讓小兵陪我來。”金先生委婉地道。
“沒事，我肯定得來，得幫你們壓陣。”秦素雲理所當然地道。
金先生笑了笑，沒有再說甚麼。
此刻他心裡怎麼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陸遠哄好陳秀英後，走到院子裡。
石碑上的青苔已經剝脫了，現在就是一塊很普通的碑形石料，陸遠仔細看了看，實在想不出來怎麼恢復上面的刻字。
但術業有專攻，落到專業的人手裡，沒準真能恢復它往日的榮光。
說句心裡話，這種佛門經碑，讓陸遠捐出去都沒有問題，賣的話他更不會貪心了。
金先生願意出五千，陸遠還是挺知足的。
“媳婦，我一會兒去感謝邵所長，你去給我準備點菸酒。”陸遠回灶屋對陳秀英道。
接著把牛春根的事說了一番，把陳秀英聽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