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遠縣在全國地圖上只是一個小卡拉米式的偏遠小縣城,但畢竟也是一個縣。
對這個縣一百多萬人口來說,縣城是理所當然的核心,也是他們想去之處。
聽說要去縣城,陳秀英開心之餘也有些緊張,她能感覺到陸遠的決心。
他嘴上說的輕描淡寫,只是帶她去縣城逛逛,但她能看出他是真的想離開了。
有姥姥和妹妹在,陸遠當然不可能說走就走一走了之,但他骨子裡肯定想。
“老太,姥姥,我和媳婦明天去縣城,可能要待個兩三天,你們在家照顧好自己。”
陸遠晚飯時提起這件事,語氣倒是稀鬆平常。
姥姥立馬回道:“去吧去吧,帶你媳婦在城裡多玩幾天,多買點衣服啥的。”
九老太也道:“秀英跟了你,還沒進過城呢,是得去。”
於是,沒有任何阻力地,陸遠開啟了他的新生活計劃。
留了兩百塊給九老太,兩百塊給姥姥,陸遠帶著陳秀英離開三里屯。
他們身上帶了一千一百多塊錢鉅款,在那個時候,這筆錢能在家村買幾套房子。
腳踏車擦得鋥亮,陳秀英坐在後面,半抱著陸遠的腰,兩人都是意氣風發。
“媳婦,等到了城裡,看中啥跟我說,買!”陸遠豪氣無比地道。
“切,別說的好聽,到時候買不起看你還咋說。”陳秀英小小地打擊了他一下。
她暗暗發誓,等真到了城裡,就挑貴的看,非讓他認清現實不可。
從三里屯出了大山,往鎮遠縣城差不多是一馬平川,騎腳踏車下坡的速度很快。
也就兩個多小時,兩人就拐上寬闊的馬路,離縣城只有一步之遙了。
“這路好寬,還平整得很。”陳秀英盯著腳下的路面,忍不住驚歎。
“等你見到高速公路,還不知道震驚成啥樣呢。”陸遠笑道。
“高速公路是啥?”陳秀英聞所未聞。
陸遠想了想,開始胡謅道:“我在電影裡看到過,平整的柏油路面,只准汽車開。”
陳秀英不信:“一路上也沒見幾輛汽車,為啥專門給汽車修路。”
陸遠聞言來了勁:“媳婦,你信不信我用不著五年,就能讓你坐上小汽車。”
“不信!”陳秀英搖頭,“聽說小汽車值好幾萬呢,你就別忽悠我了。”
他們辛苦打拼了這麼久,也不過才攢了一千多塊錢,離幾萬屬實差得太遠。
更何況是好幾萬,也就是起碼七八萬,甚至高達十幾或者幾十萬,買個屁啊。
拿陳秀英的話說,連想都不敢想。
“媳婦,要不咱倆打個賭,你敢不敢?”陸遠順勢給她下套。
“打甚麼賭?”陳秀英也來了勁。
陸遠嘿嘿壞笑道:“五年之內買上車,算你輸,否則算我輸,怎麼樣?”
陳秀英想了想問:“那賭注是啥?”
陸遠頓時猶豫了一下,然後一咬牙:“就賭生娃,你贏了想生幾個就生幾個。”
陳秀英開始磨牙:“那我輸了呢?”
陸遠心虛地移開目光,聲音也小了下去:“我想生幾個就生幾個。”
“呸!”
陳秀英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罵道:“你能想點正經事不?”
陸遠又委屈又不服:“傳宗接代難道不是正經事?有道是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這話挺大的,壓得陳秀英沒有反駁。
她沉默片刻後幽幽道:“我又不是老母豬,活著就專門給你生娃啊。”
“媳婦,我也沒說非得生多少,不行咱們就先生一個,行不?”陸遠退而求其次。
“我又沒說不生,但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事。”陳秀英再次咬牙,俏臉微微發紅。
“那咱倆一起努力唄。”陸遠恬不知恥地湊到她耳邊道。
“滾!”陳秀英羞惱地一腳踹開他。
兩人說說笑笑鬧鬧,看到景色好的地方便下來歇歇腳,然後再繼續上路。
約莫中午時分,兩人趕到了鎮遠縣城。
看著灰濛濛的冷清街道,陳秀英不由得大失所望,道:“我看這縣城也不咋地啊。”
陸遠聽了暗喜,臉上卻不動聲色:“可以了,比咱們屯子大了好幾倍。”
“大哥,這是縣城,不是鄉鎮,反正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大。”陳秀英搖了搖頭。
“行,等以後咱倆有錢了,我帶你去省城,去首都,還是不行就出國。”陸遠畫大餅。
陳秀英斜眼瞟瞟他:“你出國想幹啥?國內沒你待的地兒了?”
她很敏感,一下子從他的話中聽出一種不安分的躁動,讓她立馬就警惕起來。
“你不是嫌縣城小嘛,我帶你去廣闊天地長長見識,何錯之有。”陸遠一臉無辜。
“哼!”
陳秀英冷笑一聲:“那也不至於往國外跑,我爺爺是小鬼子害死的,我討厭國外。”
陸遠立馬端正態度:“行,你說不去就不去,都聽你的,天大地大媳婦最大。”
“小樣!”
陳秀英聞言忍俊不禁,又被他給逗笑了。
反正每次她不開心的時候,他都有辦法把她給逗笑,讓她的火氣不知不覺就消了。
兩人下了車,推著車在街道上走,反正也不急,邊走邊逛,時不時評頭論足。
直到來到縣城的人民商場。
兩層樓的商場,比鄉里的供銷社大了不少,裡面的貨物品種也豐富得多。
“陸遠,看,那邊有電視機!”陳秀英激動地指著一個方向。
陸遠順著她的手臂看過去,果然放著幾臺老式電視,但這個時候絕對是奢侈品。
整個三里屯,只有韓金桂家有一臺電視,當時買回來的時候轟動全屯。
幾乎全屯所有的老少爺們都跑他家去看稀奇,津津樂道了有小半年。
那個時候的電視節目少得可憐,訊號也差得出奇,基本上是看一晚上雪花。
陸遠沒去過韓金桂家,他在陳林家看過電視,黑白的,只有一兩個臺。
陳秀英能認識電視,也是在陳林家長的見識,此前她也沒見過,只聽人談論過。
“媳婦,想要咱就買一臺回去。”陸遠非常豪橫地道。
聽到他的話,矮胖的售貨員大媽冷眼瞟瞟他,滿是橫肉的臉上寫滿不信。
陳秀英跑過去看了下價格,沒再說甚麼,臉色有點不好看。
“咋了媳婦?”陸遠納悶地道。
他是真沒覺得多大個的事,在後世電視普及的時候,哪家沒有電視啊。
“三百六十八塊呢,簡直搶錢!”陳秀英小聲嘀咕地一句。
“也不是很貴啊,怕啥。”陸遠滿不在乎地道。
“切!”
旁邊傳來一聲冷笑,充滿了譏諷和不屑。
陸遠扭頭一看,是那位矮胖中年大媽發出來的,明顯是瞧不起他們兩個土包子。
其實兩人穿的也不差,主要是髮型啥的土氣,一看就是從哪個屯子裡出來的。
“你笑啥?”陸遠有些火了。
別人笑他損他無所謂,但笑他損他媳婦就是不行,他必須還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