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的優點，哪天不惹我生氣就好了。”牛春根有了點醉意，連眼睛都發紅了。
“叔，牛二頭腦聰明，好好培養，將來肯定有出息。”陸遠勸道。
牛春根搖搖頭：“頭腦是不笨，就是不用在正途上，難吶。”
又道：“你們三個感情好，有空也帶帶他，實在不行就給我揍，早點把他揍醒了。”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都覺得這個任務比較為難，但也實在沒有辦法拒絕。
還是陸遠開口道：“叔你放心，我們肯定跟牛二兄弟好好處，當成自家兄弟一樣。”
“好！”
牛春根頓時開心不已，滿滿倒了一杯，舉杯道：“來，叔跟你們兄弟仨喝一個。”
一場風波結束，最終以牛春根喝得七倒八歪告終。
當晚，陳秀英和九老太去了她的老屋住，因為明天是正日子，該呆在家裡等陸遠迎娶。
牛春根也沒喝糊塗，非讓他媳婦去陪著，三個女人擠在一張炕上，倒也熱鬧。
家裡就剩下陸遠和陸苗。
“哥，你終於成家了，我馬上真的有嫂子了。”陸苗說的時候抿了抿嘴唇。
眼睛裡泛起淚花：“娘要是知道，也不知道會有多開心。”
陸遠怔住。
是啊，這麼大的事，他居然忘了去孃的墳上禱告一聲。
“苗苗，咱們現在就去告訴娘。”陸遠揉了揉鼻子，拿起外套。
“好！”陸苗笑了，去屋裡找來手電筒。
兄妹倆下了一碗餃子，拿了一疊過年剩下的黃紙錢，直奔屯外孃的墳塋。
三里屯西側的山腳下有一片墳地，陸遠兄妹的親孃就葬在其中。
小小的墳，小小的墓碑，過年前兄妹倆來過，陳秀英也來了，三人把雜草清了。
墳頭上添了新土帽。
陸遠將還冒著熱氣的餃子放在碑前，用衣袖仔細擦了擦碑上的字。
有說法不作興晚上上墳，但他不在乎，明天要成親了，來給娘禱告一聲，咋了？
“娘，我和苗苗來看您了。”陸遠單膝跪下，點燃黃紙錢。
陸苗跟著道：“娘，哥明天要成親了，娶的就是陳秀英，上次來過，你見過。”
陸遠瞟了她一眼，繼續悶頭燒紙錢。
“陳秀英挺好的，對我哥好，對我也很好，我喜歡她。”陸苗接著道。
說著聲音哽咽起來：“娘，我想你也一定喜歡，你要是活著，嫂子肯定也會對你好。”
陸遠聽到這話，鼻子有些發酸。
娘走的太早，是他心頭無法彌補的遺憾，子欲養而親不在，那種心痛無法言表。
“娘，陳秀英是個好姑娘，我喜歡她，也真心想娶她，您就放心吧。”陸遠沉聲唸叨。
說完摸摸陸苗的腦袋，接著道：“我成了親，不會委屈苗苗，這點您放一萬個心。”
陸苗輕輕將腦袋靠在他身上，幽幽道：“哥，你說娘會聽到嗎？”
“會的，咱們用心說話，娘肯定能聽到。”陸遠認真點頭。
“嗯——”
陸苗再次哽咽起來，然後跪下給娘磕頭。
陸遠也一起磕了。
又絮絮叨叨跟娘說了很多，直到紙錢徹底燒成灰燼，火星也滅了，這才不舍地離開。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陸遠感覺到陸苗似乎突然之間長大了。
其實他能理解，在他成親之前，哪怕和陳秀英住在一起，也是兄妹倆相依為命。
一旦成了親，就不一樣了，他和陳秀英一個屋，陸苗和九老太要搬到另一個屋子裡。
陸苗打心裡不願意，但是也只能接受。
“哥，你說讓我上學的，事情辦得咋樣了？”陸苗突然問。
“陳林大哥辦的，應該快了，咋了，這麼急著想上學啊。”陸遠笑著打趣道。
陸苗沉默片刻，點點頭：“嫂子跟我說過，能唸書就一定要念，她其實也想念書的。”
“就是因為家裡太窮，念不起書，她心裡蠻遺憾的。”
“放心，一有訊息咱就去唸，砸鍋賣鐵也供你。”陸遠很認真地道。
“以你的本事，不至於到那一步吧。”陸苗噗哧笑了起來。
陸遠給了她一個腦瓜蹦：“我就是表明一個態度，你非要破壞氣氛，真沒勁。”
他是看她心情有點悶，故意跟她開玩笑的。
“嘿嘿，我不是誇你有本事嘛。”陸苗痴痴笑了起來。
兄妹倆一路說說笑笑，也不急著趕路，到家時已經是深夜了。
陳秀英和九老太不在，明顯冷清不少。
寒潮過去後，天氣回暖不少，加上蓋的新棉被很暖和，已經不用燒炕了。
另一個房間已經收拾好，也都是新棉被。
但陸苗還是躺到陸遠邊上。
“哥，最後一個晚上，別趕我走。”陸苗小聲嘟囔道。
“我又沒趕你，自己瞎琢磨。”陸遠好笑地道。
陸苗從被子裡伸出胳膊，摸了摸他的臉，想說甚麼，但最終抿了抿嘴唇，沒說話。
稍後收回胳膊，裹緊自己的被子，背對著他。
“苗苗，你心裡是不是恨哥？”陸遠暗暗嘆了口氣。
“沒，我幹嘛要恨你。”陸苗幽幽地回了一句。
嘴上說不恨，其實還是有情緒的，畢竟從小相依為命長大，現在突然要分開。
她不適應，就像最重要的東西被人奪走了，空落落的。
等陸遠明天成了親，他們就再也回不到過去了，以後就是——兩家人。
沒錯，哪怕他們是親兄妹，感情再好，最終也還是要各過各的，是兩個家庭。
“等你以後嫁人，哥也守你一晚。”陸遠低沉地承諾道。
過了好幾秒，陸苗才輕輕“嗯”了一聲。
沒有爹孃，只能是他倆相互守護對方，陪對方迎娶，送對方出嫁。
雖然陸遠沒有看到，但他能感覺到陸苗在流淚。
但她終究要長大，要面對各種分離，甚至要走出大山去上學，終究得面對一切。
也不知多久後，陸遠才在紛繁複雜的情緒中入睡。
等他醒來，陸苗已經早早就起了，開始在屋子裡張貼她自己剪的囍字。
陸遠起來的時候，家裡已經貼得紅彤彤的很是喜慶。
“喲，新郎官舍得起床啦。”看到他，陸苗笑嘻嘻開了句玩笑。
她似乎釋然了，接受了新的生活。
“嗯嗯，再不起來，耽誤了事，容易捱罵。”陸遠無奈地聳了聳肩。
“說得好像多不情願似的，也不知道哪個盼今天盼得要死要活。”陸苗鄙視他一眼。
“嘿嘿。”陸遠呲牙一笑。
“趕緊洗漱吃早飯，換上新衣服，時辰到了得去接新娘子。”陸苗關照道。
陸遠愣了一下，從她身上居然看到了幹練，她不再是那個處處要他照顧的小丫頭了。
她真的一夜之間脫胎換骨，明顯比之前成熟了一大截。
“好！”他點點頭，順從地走進灶屋。
正吃早飯時，大柱和三嘎子來了，兩人也是講究人，都是空著肚子來蹭早飯的。
一通狼吞虎嚥之後，開始進入今天的正題，啟動成親的各項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