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說不後悔是假的,但後悔的情緒也只是一掠而過,並沒有太多的影響到他。
他不是救世主,該他做的都已經做了,他不可能把糧食隨隨便便勻出去。
看著九老太傷心欲絕,在那裡不斷地抹眼淚,陸遠暗暗嘆了口氣,索性走遠點。
眼不見為淨。
“老太心地善良,受不了這個,你別往心裡去。”陳秀英跑過來安慰他。
“媳婦,沒事,我明白。”陸遠淡淡一笑。
九老太跟他提過幾次,讓他有能力的話去幫幫屯裡人,她是看不得別人受苦。
陸遠沒有反駁,也沒有聽話地去做。
他收留贍養九老太是情分,不受她的左右是本分,他不會當那種腦殘式的濫好人。
很簡單,屯裡家家缺糧,他怎麼幫,挨家挨戶去送糧食嗎?
根本不現實!
一旦他開啟送糧模式,那接下來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人人都會指望他,伸手向他要。
“可你還是有心思,我看得出來。”陳秀英咬起嘴唇。
“真沒事。”陸遠笑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也不知道從啥時開始,她變得溫順多了,不再排斥他的一些親暱舉動。
但陸遠還是不敢有太激進的動作,怕嚇到她。
她其實也才二十歲,過了年,也才二十一,放在後世還是在校大學生吧。
“沒事就好。”陳秀英伸手給他撣了撣棉襖上沾的草灰。
豬肉薺菜餃子已經下好了,散發出濃郁的香味,饞得陸苗不時跑過來看一眼。
陳秀英看著翻滾的餃子,聽著遠處傳來的傷心哭嚎聲,眼圈發紅。
“媳婦,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我就很知足了。”陸遠在她耳邊小聲道。
他驚奇地發現,這些日子悶在家裡,她的面板白了很多,尤其脖子白膩如奶油。
真想撲上狠狠咬一口啊。
嘭!
嘭嘭!
就在這時,外面的屋門突然被人急切地敲響。
隨後傳來急促的聲音:“陸遠,陸遠,趕緊跟我走一趟,來喜不行了,你趕緊去看看。”
是葛東。
陸遠有些無語,陸來喜生病不找赤腳醫生藥板子,跑來找他這個半吊子。
但有道是救人如救命,他沒有遲疑,跑去開門,皺眉問:“咋了?藥板子呢?”
葛東噗嗵一跪,哭喪著臉道:“我姐夫不行了,藥板子看出來頭緒,說只有你能看。”
陸遠不由得苦笑:“行,我過去看看。”
他拿了慣用的匕首插在腰間,接過陳秀英遞過來的狼皮外套,一邊穿一邊大步往外走。
“陸遠,大恩不言謝!”葛東感激涕零。
“不廢話,走吧。”陸遠擺了擺手。
葛東比他要大好幾歲,但在他面前反而像個小孩,連連點頭。
兩人快步趕往陸來喜家。
天公不作美,雪中又夾帶了雨,溼冷的北風直往人脖子裡鑽,讓人非常難受。
陸來喜家亂作一團,他媳婦只知道哭。
藥板子也在,但束手無策,看到陸遠時眼睛一亮,彷彿抓到救命稻草:“小遠來啦!”
“嗯。”
陸遠只是應了一聲,便跟著葛東進了陸來喜的房間。
一張老式的雕花大床上,陸來喜平躺著,閉著眼,彷彿是睡著了。
“遠哥,早上我姐喊不醒他,才發現不對勁,把我喊來,我便找來藥板子,就這樣。”
葛東簡短解釋了一下。
陸遠點點頭,上前翻開陸來喜的眼皮,用手電筒照了照,瞳孔對光反射正常。
又摸了摸頸動脈,搏動有力。脈象稍微有點弱,但陸遠對把脈不太在行,有點吃不準。
“藥板子,你咋看的?”陸遠問道。
藥板子尷尬地道:“我要是能看出來就不找你了,我只能猜測可能是中風。”
啪!
他話音未落,陸遠突然出手,甩手打了陸來喜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把周圍所有人都打懵了。
稍後,陸來喜媳婦發瘋似的怒吼:“你幹嘛打他,你會不會看病啊,不能看就滾!”
“不懂就滾一邊去。”陸遠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他能來給陸來喜看病已經是天大的面子,這討人嫌的女人居然還敢對他大吼小叫。
葛東勸道:“姐,你冷靜點,陸遠肯定有他的道理。”
陸來喜媳婦冷笑一聲:“是你請來的,你姐夫要是有甚麼三長兩短,我跟你們沒完。”
陸遠皺眉:“你要是不讓我看,我現在就走。”
陸來喜媳婦不服氣:“哪有你這樣看病的,你到底會不會看病?”
“到底看不看?”陸遠也火了,原本就不太情願,這女人正好給他離開的藉口。
“姐!”
葛東這回相信陸遠,把陸來喜媳婦拉到一邊,苦苦相勸,好不容易才把她勸住。
然後趕緊回到陸遠身邊,低聲下氣地道:“別生氣,我姐也是有點急,多體諒一下。”
“最好看住她,別在這裡添亂。”
陸遠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後又是一記耳光,重重地摑在陸來喜臉上。
這兩下,把陸來喜的臉頰打得紅腫起來,加上他的厚嘴唇子,看著有點像豬頭。
“你咋還打?”陸來喜媳婦又忍不住了。
葛東嚇得趕緊攔住她。
“別攔我,他是個甚麼玩意兒,明明是在害你姐夫!”陸來喜媳婦越發來勁。
“姐,你省省,藥板子都說只有他能治好姐夫。”葛東苦苦相勸。
“我不管,你姐夫要是出了事,他跑不掉,你也別想好!”陸來喜媳婦咬牙切齒。
“……”葛東無言以對。
陸遠連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朝床上的陸來喜道:“差不多該醒了,起來吧。”
“咳咳!”
陸來喜乾咳幾聲,睜開眼睛,看到陸遠時一愣,臉上露出幾分茫然。
“沒啥事了,我走了。”
陸遠懶得跟他囉嗦,也不屑討要診金,轉身就走。
直到他走出屋門,葛東才醒悟過來,趕緊去追。
“行了,你回去給他喂點糖水。”陸遠朝他擺了擺手。
“陸遠,謝謝!”葛東深深朝他鞠了一躬。
陸遠再次擺了擺手,裹緊狼皮外套,走進越發大起來的風雪之中。
若非不得已,沒人在這種鬼天氣裡出門。
“我到底咋了?那小子咋在這裡?”陸來喜還是一頭霧水。
他媳婦劈里叭啦地道:“我早上喊不醒你,才發現你昏倒了,趕緊去把東子喊過來……”
她說得顛三倒四,陸來喜聽了更糊塗:“跟那小子有甚麼關係?”
他媳婦不耐煩地對藥板子道:“藥板子你說。”
藥板子無奈,只好把自己看不了,讓葛東去請陸遠的情況說了一番。
“他啥時成醫生了?”陸來喜有些難以置信。
“你忘了九老太的事了?”藥板子提醒道,“那小子有點本事呢,你也是他救醒的。”
“哈哈,兩個巴掌,把你打醒了。”陸來喜媳婦突然樂了。
陸來喜鬱悶地摸了摸臉頰:“難怪火燒火燎的,我還以為發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