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的要價太高，把韓大民氣得再也不想談下去。
回到家，他先喝了一大口水，然後開始罵：“氣死我了，陸遠那狗日的，想錢想瘋了！”
他娘納悶地問：“咋了？”
“他家有糧，要我三角錢一斤，我看他不如去搶！”韓大民餘怒未消地繼續罵道。
“那你出去一趟買到啥了？”他娘又問。
韓大民愣了愣，稍後尷尬地撓撓頭：“大家都沒有餘糧，我自然啥也沒買到。”
聽到他的話，一個滿頭白髮如同鋼針的老頭從裡屋跑出來，用殺人的眼神瞪著他。
正是他的爺爺韓金桂，曾經上山當過土匪，脾氣出了名的暴躁。
“老爺子——”韓大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老爺子，因為這老爺子是真對他下狠手。
從小到大韓大民被他打怕了，真懷疑自己是不是親孫子。
“閉嘴！”
韓金桂一聲喝怒的同時，不由分說上來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得韓大民一個趔趄。
不等韓大民站穩，又是狠狠一腳，將韓大民踹倒。
然後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個廢物，拿錢都買不來糧食，要你有甚麼用！”
韓大民無比委屈：“老爺子，大家都沒餘糧，我——”
啪！
又是一個耳光，韓金桂稜起眼珠子：“你就告訴我，到底有沒有人家有餘糧？”
韓大民不由得一愣，有心想隱瞞，但終究沒敢，點了點頭：“有，陸遠手上有餘糧。”
韓金桂臉一沉：“為啥沒買來？”
“我——他要價太高，簡直是趁火打劫——”韓大民越說越來氣。
啪！
但還沒等他說完，韓金桂又是毫不含糊的一巴掌，打得旁邊的韓大民娘一哆嗦。
老爺子發飆，家裡沒有人敢多一句嘴。
“老子缺你錢了嗎？有錢買不來糧，還特孃的有理了！”韓金桂又是一通亂踢。
好一會兒才停住，罵道：“真是豬腦子，來來來，你告訴我，是錢重要，還是糧重要？”
“糧、糧重要。”韓大民哭喪著臉，但他根本不敢哭。
敢在老爺子面前哭，只會被打得更狠。
“知道還不買？你是想餓死老子？”韓金桂氣得又是一腳，將韓大民踹倒。
然後惡狠狠地道：“我不管你是跪還是求，今天買不來糧，你就永遠別回來了！”
“滾！”
在韓金桂的怒吼聲中，韓大民連滾帶爬地逃出家門，要多狼狽有狼狽。
韓家大少不好當，能得到韓金桂的認可，更是比登青天還難，因為韓金桂就是天。
看到韓大民娘在那抹眼淚，韓金桂沒好氣地罵道：“都是你寵的，現在寵成了一個廢物。”
噗嗵！
韓大民娘嚇得一哆嗦，趕緊跪在地上，辯解道：“爹，我不敢寵他，再也不敢了。”
“哼！”
“買不來糧食，大家都等死吧！”韓金桂冷笑一聲，拂袖走進裡屋。
另一邊，鼻青腫臉的韓大民走出家門，心裡別提多委屈了，同時也恨死了陸遠。
要不是陸遠坐地起價，他也不會挨老爺子一頓胖揍，真是窩囊又憋屈。
一想到待會還要去求陸遠，韓大民就渾身惡寒，連死的心都有了。
“錢重要，糧重要，我會不知道嗎？餓不死你個老東西！”韓大民小聲咒罵道。
罵的時候心虛地朝四周看看，生怕被人聽了去，那真就死都沒地方死了。
磨蹭了一會兒，韓大民實在耗不住了，只好趕往陸遠家。
“咋又來了？”
陸遠在屋裡看到韓大民忤在院門口，等了一會兒後跑出來問。
韓大民一看到他，心裡的怒氣就忍不住汩汩往上湧，但還是強行忍住了。
非但忍住火氣，還賠上笑臉：“陸遠，看在一個屯的份上，幫忙給我家勻點米吧。”
這是陸遠認識他以來，第一回如此好的態度說話，真是不容易啊。
“韓大少，我也沒說不勻給你啊。”陸遠好笑地撇了撇嘴。
“三角一斤太貴了，我手上沒那麼多錢。”韓大民憋屈得臉漲成了豬肝色。
明明知道被宰，還硬要往上湊，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特別賤。
太賤了！
太丟人了！
陸遠不以為然地道：“很簡單，有多錢就買多少，更何況我也勻不了多少。”
韓大民沉默片刻，從口袋裡掏一把錢，仔細數出四十八塊錢。
咬牙道：“這裡是四十八塊錢，買你這麼多錢的米，你算下能買多少——”
他會不算這麼大的數，臉色憋得更紫。
“一百六十斤。”陸遠立馬報出來，但隨即話鋒一轉，“但我最多賣你六十斤。”
“為啥？”韓大民感覺被戲耍，瞪起眼珠子，想發作卻又不敢。
陸遠撇了撇嘴：“我家又不是開糧站的，願意勻點給你，已經很給面子了。”
韓大民想反駁又無從開口，只得憋屈地問道：“六十斤是多少錢？”
“二十。”陸遠笑眯眯地看著他。
“行，那就六十斤。”韓大民數出二十塊錢給他。
陸遠收了錢，也沒邀請他，自個轉身回屋，過了好一會兒，才拎了個米袋子出來。
往韓大民面前一扔，道：“二十斤，一半小米一半糙米。”
“咋還有糙米？”韓大民的臉色瞬間漲紅，今天他的情緒如同過山車，瘋狂上躥下跳。
“愛要不要，精米也有，一塊錢一斤。”陸遠淡淡地回道。
“……”韓大民知道被耍了，差點沒氣炸肺，但想到老爺子的死命令，只得忍住。
忍著前所未有的屈辱，拎起地上的米袋子，韓大民狠狠一咬牙，轉身就走。
他發誓，哪天陸遠落到他手裡，他要千百倍地找回來！
“會不會太過分了？”陳秀英走到陸遠身邊，有些擔憂地道。
“確實過分，有點落井下石的意思，但我樂意啊。”陸遠無所謂地笑笑。
解釋道：“韓大民咋對我的，又是咋對你的，我永遠不會忘記，也永遠不會原諒他。”
聽他這麼一說，陳秀英立馬不吭聲了，韓大民打過她的主意，這事她沒法勸陸遠。
老韓家。
韓大民一回來，就把米袋子往堂屋地上一扔，道：“老爺子，米我換回來了。”
韓金桂從裡屋走出來，看了眼米袋子，臉色一沉：“給你那麼多錢，就買了這些？”
“爺，這回不怪我，是陸遠那小子太心黑了，簡直不是人！”韓大民的怒火瞬間爆發。
沒等韓金桂追問，破口大罵道：“三角錢一斤我忍了，後來變成小米和糙米，說精米要一塊錢一斤，我看他是窮瘋了，畜生都不如！”
韓金桂原本對他不滿，聽了後也不由得皺起眉頭：“陸家小子這麼不上道？”
“爺，那小子心眼壞得很，趁著屯了點糧，想發國難財。”陸大民憤憤地回道。
“敢欺負我老韓家，他是活膩歪了吧。”韓金桂冷冷地眯上眼睛。
他不光在家橫，在外面更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