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禮品上門，又是舉手之勞的事，加上陸遠說話客氣，很快就談妥了。
“行，這事我替你叔答應了，到時我跟他一起去。”牛春根媳婦很熱心地笑道。
又捏捏他的胳膊道：“嘖，時間過得可真快，這一晃眼，你這小屁孩都開始說媳婦了。”
“我還記得你穿開襠褲滿屯跑，哎呀，我家牛二比你還大，這下落後了。”
陸遠呵呵笑道：“嬸，牛二兄弟得找個好的，不像我，也是趕上了。”
牛春根媳婦眼中掠過一抹譏笑：“也別這麼說，雖然是個寡婦，但長得還行。”
意思是配你小子綽綽有餘。
“嗯，我是看她人實在。”陸遠低下頭，忍不住心中的不快。
別人說他沒事，但凡說陳秀英的不是，他會特別生氣。
眼下是有求於她，不得不忍著。
轉眼兩天後。
到底是黃道吉日，雪停日出，天氣很是晴朗，連氣溫都回暖了些。
陳秀英得了陸苗的提醒，沒有過來，待在自己家裡等著。
陸遠換上乾淨衣服，把腳踏車擦得油光鋥亮。
車把手上掛了一條豬後腿，兩條魚，果子糕點若干，看著頗有幾分喜氣。
“哥，你今天真像新郎官呢。”陸苗興奮地朝他豎起大拇指。
“嘿嘿，也不知道你嫂子會不會答應。”陸遠有些忐忑。
“放心吧，她準答應。”陸苗非常自信地道。
陸遠會心一笑，如果不是妹妹極力撮合，這件事肯定不會這麼快。
帶上陸苗，先去牛春根家，等了大約半個小時，兩口子才收拾妥當。
看到陸遠騎著腳踏車，帶了不少聘禮，牛春根媳婦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喲，小遠吶，你這出息大了，甚麼都置辦齊啦。”她的話陰陽怪氣。
“哪有，車是借的，這些也是費老大勁弄的。”陸遠低調地解釋。
一副為了娶媳婦，已經拼盡全力的模樣。
陸苗暗暗好笑，聰明地沒吭聲。
牛春根媳婦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那也不錯了，換別人還借不來呢。”
又瞪了牛春根一眼：“老牛啊，你瞧瞧，人家後生都騎上車了，你要加起勁。”
“說了是借的，我核實過。”牛春根無奈地道。
幾人一路說著往前走。
牛春根媳婦那張嘴片刻不閒著，一路走一路說，大半個屯子都知道陸遠要提親。
跟寡婦陳秀英提親。
然而，等他們趕到陳秀英家門口。
赫然發現停了一輛腳踏車，車頭上還拴了紅繩。
堂屋裡貌似有好幾個人，挺熱鬧的。
“這是啥情況？”牛春根媳婦一下子來了勁，神色中明顯帶了點幸災樂禍。
“不會是另外有人來提親吧？”牛春根無奈地看了陸遠一眼。
陸遠的心早就沉下去了，勉強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沒聽她說過。”
“小子，好事多磨，你要小心哦。”
牛春根媳婦說著率先進屋，聲音特別大：“陳秀英，我和你叔帶陸遠來提親了。”
頓時，屋裡安靜下來。
陸遠和牛春根隨後進屋，只見屋裡除了陳秀英，還有於紅和馬有仁。
還有個身穿軍裝氣宇不凡的年輕人，長著四方臉，看著很精神。
“姨娘，姨父，這是啥意思？”陸遠沉聲問。
於紅和馬有仁上回答應他不再逼陳秀英，沒想到轉眼就翻臉不認人。
他們不仁，就不要怪他不義。
陸遠的臉色有點難看。
“你好，你就是陸遠吧，我叫馬濤，是馬強的弟弟。”
軍裝年輕人起身，徑直走向陸遠，還朝他伸出手。
“你好。”陸遠眯了眯眼睛，面對這個人，感受到了一絲威脅。
於紅趁機辯解道：“小遠，這不怪我們，馬濤非要來看看陳秀英長啥樣。他還是想撮合馬強和陳秀英，這我們也攔不住啊。”
原來是這麼回事。
陸遠面無表情地看向馬濤。
馬濤呵呵一笑：“我哥上回來說親，聽說是被你攪黃的？”
“不，是陳秀英沒看上你哥。”陸遠淡淡地道。
“我哥很純樸，不太會說話，但他會疼人，是個好丈夫。”馬濤盯著他的眼睛。
說著朝陳秀英笑了笑：“我希望你能去了解我哥，等你真正瞭解他，一定會改變主意。”
這人身上有種莫名的自信，貌似很有底氣。
陸遠看不出他的底氣從何而來，但看他的談吐和氣質，估計在部隊混得不錯。
“秀英啊，你咋想的？”牛春根媳婦朝陳秀英挑了挑眉。
陳秀英低著頭，也不知道在琢磨甚麼。
於紅朝陸遠攤開雙手：“小遠，我可啥都沒有說，今天只是帶路，你可別埋怨我。”
陸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秀英，他不明白陳秀英在猶豫甚麼。
“嫂子，你在想啥呢？”陸苗跑過去拽住她的胳膊。
陳秀英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了一眼陸遠，又看了眼牛春根媳婦。
最後目光落在馬濤臉上，勉強一笑：“你哥是好人，但我自認配不上你哥。”
“我說得很清楚了。”馬濤很不滿地皺眉。
陳秀英聞言，俏臉白了幾分，擔憂地偷偷瞟了陸遠一眼。
“到底甚麼情況？”陸遠盯著陳秀英。
他想不明白，到底馬濤說了甚麼，讓陳秀英糾結成這個樣子。
陳秀英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馬濤朝她擺了擺手。
然後對陸遠道：“陸遠，我跟陳秀英說，只要他答應嫁給我哥。”
說著頓了頓，腰桿直了幾分：“我就幫你在城裡找工作，讓你成為城裡人。”
這個年頭，能進城工作，幾乎是所有農村小夥和姑娘的夢想。
不得不承認，馬濤提出的條件太誘人了。
就連陸遠自己都心動了，這個時候，只要有機會進城，就一定要進城。
只有進了城，才能改變命運，準確地說，能更快地改變命運。
“小遠，你進城吧。”陳秀英低下頭，小手不安地絞著衣角。
她不敢看陸遠，生怕一看到他自己便會忍不住反悔。
陸遠笑了，對馬濤道：“你挺厲害啊，還能把農村戶口變成城市戶口。”
馬濤傲然道：“對你來說很難，對我來說小事一樁。”
一副吃定了陸遠的模樣，他不信一個農村土崽子，會不想成為城裡人。
“到了城裡，你能碰到很多漂亮的城裡姑娘，也就有更多的機會，”
“只要你離開陳秀英，你就是城裡人了。”
說到最後，他臉上露出勝利的笑意，彷彿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就連牛春根都搖了搖頭，除非陸遠腦子壞掉了，否則怎麼會拒絕這麼好的條件。
陳秀英頭垂得更低，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
兩顆淚水，吧嗒掉在鞋面上。
她不敢再待下去，萬一陸遠答應了馬濤，會比殺了她還難受。
但內心深處，又希望陸遠能去城裡，她內心太糾結了，矛盾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