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樓這一行,說到底,經營的不僅是珠寶,更是人心所向、名聲所聚。
這件鎮店之寶,要的就是讓人傳、讓人念、讓人慕名而來——
而只要人來了,生意,就不會空著走。
“好了。”
婁曉娥輕輕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到底會怎麼樣,咱們明天就知道了。”
她的語氣中既帶著期待,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彷彿在安撫別人,也在安撫自己。
“大家也可以期待一下,‘先知’先生重出江湖,會不會引起轟動?”
她說這話時,目光越過客廳裡交談的眾人,落向剛從廚房走出來的易天賜。
他正用毛巾擦著手,神色平靜,彷彿他們談論的與他無關。
其實這樣的轟動會不會出現,他們的心裡邊也是沒有底的。
畢竟易天賜的“先知”名頭,最初打響也不過就是那短短三個月。那時的他如同橫空出世,每一個設計都精準擊中市場的脈搏,每一句話都被行業奉為風向標,可以說是真正達到了名動世界的效果。
然而在那之後,他卻像是人間蒸發一般,沉寂了整整好多年。沒有新作,沒有言論,甚至連一點訊息都沒有。
興許有一些人已經將他相忘於江湖,畢竟這個行業從來都不缺新星和話題。
甚至也有人開始在私下裡質疑,那樣一個幾乎改寫設計規則的大師,是否真的存在過?
還是隻是時代偶然吹起的一個泡沫?
所以說明天到底會有甚麼樣的結果,還真就是沒有辦法去預測的。
婁曉娥的目光沒有離開易天賜,而他只是微微抬了眼,與她視線相接一瞬,又淡淡移開,彷彿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沒錯。”
陳雪茹輕聲應道,目光在易天賜臉上短暫停留,又迅速移開,彷彿怕被看穿甚麼。
“現在咱們說破天都沒有用。”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明兒去看看就知道了。”
“咱們現在還是趕快下餃子吃,吃得飽飽的,明天早點去銀樓那邊看著。”
陳雪茹也跟在易天賜後面出來,甩了甩手上的水。
水珠從她纖細的指尖飛濺而出,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她下意識地多甩了幾下,彷彿這樣就能徹底洗淨甚麼。
別人看著的話,好像是剛剛洗菜洗的水。她那自然的神情和流暢的動作,任誰都會以為她只是剛忙完廚房的活兒。
事實上,陳雪茹也只是想要洗掉別的一些氣味罷了。
“你們都包了這麼多了呀。”
易天賜看著整整齊齊排列的餃子,忍不住露出驚喜的神色。每個餃子都飽滿勻稱,看得出包餃子的人十分用心。
“水燒開了,可以煮了。”
易天賜揭開鍋蓋,一股蒸汽騰空而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熟練地往鍋裡撒了一小撮鹽,防止餃子粘鍋。
“這些是蘸料。”陳雪茹端來幾個小碟子,一一擺開,“這邊是辣椒油,喜歡吃辣的可以加點兒。”
她的手指輕輕點過每個碟子,聲音溫軟。
易天賜把蘸料放到了桌中央,又體貼地調整了一下碟子的位置,讓每個人都能夠到。
他的目光在陳雪茹臉上停留了一瞬,兩人相視一笑,方才的緊張氣氛漸漸消散在餃子的熱氣中。
“你是不知道啊,銀樓那邊的人都驚呆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原本還在鬱悶咱可能很長時間拿不出鎮店之寶了,掌櫃的這幾日愁得連茶飯都不香,生怕咱們這老字號的名聲要跌。”
“有可能會在短時間之內被同行給超越的,隔壁那幾家虎視眈眈,早就等著看咱們撐不下去的笑話呢。”
“不過在看到了咱們拿過去的設計稿之後,一個個都驚呆了,嘖嘖稱奇,直問這幅‘百萬’到底是出自哪個隱世大師之手呢?那線條、那神韻,根本不像凡人手筆。”
馬靈兒也是笑著坐過來,眉眼彎彎地看向了易天賜,語氣裡掩不住佩服。
沒想到這小子是真厲害啊,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關鍵時候一出手,就讓人啞口無言。
“是啊。”
“我說是‘先知’先生的作品的時候,他們起初還都不相信的,以為我在說笑,或是從哪裡借來的名頭充場面。”
“好在裡面還有一個識貨的老先生,摩挲著稿紙邊角細細端詳,他也知道‘先知’之名,說這風格、這筆意,絕非旁人能模仿……影響深遠吶。”
婁曉娥說著說著,語氣也跟著踏實起來,對明天的事兒,她是越來越有信心了。
“對了,明天天賜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啊?”
“要是真去的話,會不會露餡兒啊?”
何雨水突然轉過頭來,帶著幾分期待和好奇問道。
她心裡其實有些猶豫,畢竟,易天賜可是“先知”本人啊。
這次聚會人多嘴雜,萬一他一時說漏了甚麼,或是被人察覺到甚麼端倪,那不就糟糕了嗎?
“沒關係啊,明天我跟你們一起去就好了。”
易天賜笑了笑,語氣輕鬆,似乎早就料到她會有這一問。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口氣,又補充道:
“反正現在除了你們之外,也沒有人知道我就是‘先知’。”
如果要是之前的話,易天賜其實是不想去的,也懶得去。
這種場合人來人往、虛情假意的寒暄,對他來說實在沒甚麼意思。
但如今既然身份已在幾人之間挑明,他反而覺得,偶爾參與一下也無妨。
就當是換個環境,看看熱鬧罷了。
更何況銀樓開了已經很多年了,甚麼樣的場面沒有見過呀?
大大小小的風波、形形色色的客人,銀樓都一一從容應對,從未出過甚麼大亂子。
可是在現在發生了之前的事情之後,易天賜可不敢隨意讓自己的這些紅顏知己在那麼多人面前露臉了。
他心知胡霸天那對父子行事狠辣、手段卑劣,萬一他們真在人群中伺機而動,耍甚麼陰招、鬧出甚麼風波,自己若不在場,誰能護得她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