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天賜稍作停頓,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繼續說道:
“不過,這桌子上的菜可都是我們這酒樓當中的招牌菜。”
“你們既然已經點了,肯定錢還是要給的。”
他語氣忽然緩和了些,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也就不要浪費,等吃完了再走吧。”
“要不然顯得我們這酒樓裡面的飯菜不好吃呢。”
說著,他瞥了一眼桌上幾乎未動的清蒸鱸魚、紅燒肉和翡翠絲瓜盅,又補了一句:
“而且,你們剛喝了酒,不壓一壓,容易醉。”
易天賜雖面上從容,心裡卻忍不住嘀咕。
這一桌好菜,香氣仍氤氳在空氣中,油亮亮的紅燒肉還泛著琥珀般的光澤。
若不是剛才那番爭執弄得氣氛尷尬,他真想拿起筷子好好嘗兩口。
畢竟今天中午在家,只有他和馬素芹兩人吃飯,一盤炒青菜、一碟鹹菜配白粥,吃得實在清淡。
此刻望著那肥瘦相間的紅燒肉,他喉頭微微一動,只得勉強壓下念頭。
“好,多謝先生關心。”
胡霸天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好像還是挺好相處的。
他說話不緊不慢,態度不卑不亢,做事也分明有條理,確實讓人有些意外。
做事情很有原則。
這一點在如今這世道尤其難得,胡霸天心裡不由地多了幾分欣賞。
“都愣著幹甚麼,快坐下吃菜,吃完了再走!”
他一聲招呼,整個包廂的氣氛頓時活絡起來。
十幾個手下確定胡霸天是認真的,紛紛笑著落座,端酒的端酒,夾菜的夾菜。
胡霸天在說完之後,也立馬拿了筷子朝著一道紅燒魚而去。
那魚燒得濃油赤醬,香氣撲鼻,魚身上撒著蔥花和紅椒絲,油光發亮,一看就非常入味。
之前就聽說了,這個時代酒樓裡面的紅燒魚做的是很好吃的。
他來了兩回,每回都想點,卻總是碰巧賣完。這次總算有機會嚐到了。
胡霸天夾了一大塊魚腹肉,鮮嫩帶汁,入口即化,他忍不住點頭稱讚:“果然名不虛傳!”
胡無憂也跟著動碗筷了。
只是,他不是直接動筷子去夾菜吃的。
而是拿了碗,又拿了湯勺在那裡舀湯。
他小心地吹了吹熱氣,一口一口慢慢喝起來。
想法還是跟剛才一樣,那就是多喝點湯,把肚子裡邊的藥稀釋一下。
等下再去尿個尿,基本上也就不會有甚麼麻煩了。
他得保持清醒,絕不能在這場合失態。
要不然的話,這藥效上來了,還不知道到哪裡解決呢。
包廂裡的這些個女人肯定是不能動了。
這酒樓裡面的服務員,肯定也是不能碰的。
他心裡默默盤算,臉上卻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彷彿全然投入在這場飯局中。
“來,爸,先喝湯,這湯好喝!”
胡無憂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將舀好的一碗熱湯遞給了胡霸天。
他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眼神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胡霸天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雖然心裡壓著一股火,恨不得當場就揪著他揍一頓,可錢已經實實在在花出去了,明擺著是要不回來了。
他喉嚨裡哽著句話,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眼下這情形,不認也不行。
他接過碗,湯的熱氣微微蒸騰起來,模糊了他緊鎖的眉頭。
至於以後的事——胡霸天心裡默默盤算著——私下再慢慢跟他算這筆賬。
這個虧,他肯定不能就這麼嚥下去,只是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快吃點兒,我自己來吃飯都沒捨得點這麼多好菜好酒。”
胡霸天聲音低沉,帶著點埋怨,又有點自嘲的味道。
他夾了一筷子菜,嚼得有點用力。
他現在是真後悔剛才讓手下那幾個一塊兒把酒都給喝光了。
要不然這會兒桌上還有酒,有菜,有氣氛,至少心裡不會這麼堵。
可現在,他再捨不得重新點一瓶——那價錢,想想就肉疼。
“咱們走吧!”
易天賜看了一眼自己的這些紅顏知己,嘴角揚起一抹從容的笑意,語氣輕鬆地說道。
幾位女子彼此對視一眼,紛紛點頭,一個接一個優雅地站起身,步履輕盈地朝包廂外走去。
她們神情自如,彷彿剛才的一切風波都與她們無關。
胡無憂仍舊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她們離去的背影,眼神中混雜著貪婪與不甘。
他眼睜睜看著那幾個身姿曼妙、氣質各異的女子從他面前走過,卻連一句挽留的話也說不出來。
到嘴的鴨子,就這麼飛了。
那麼好的身材……那麼美的臉……他越想越氣,喉嚨發乾,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別看了!”胡霸天一聲怒喝,打斷了他的思緒,“以後給我把招子放亮一點,別甚麼人都敢惹!”
胡無憂被吼得一愣,隨即臉上浮起一層怨氣,轉頭衝著他父親嚷嚷:
“爸,你今天也太丟臉了吧?”
“對人家又下跪又磕頭的……至於嗎?”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裡全是憋屈和不理解:
“不就是個黃毛小子嗎?”
“咱們這麼多人,一擁而上把他們全收拾了,再把那幾個女的……”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大不了事後把他的酒樓和銀樓全砸了,看他還敢不敢囂張!”
胡無憂越說越覺得今天這事辦得窩囊,這簡直是他打從記事以來,最憋屈、最丟面兒的一回。
“為甚麼?”
胡無憂一臉茫然地問道,眼睛瞪得老大,完全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胡霸天怒火中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盤叮噹響。
“你個臭小子也不想一想,甚麼樣的人,能把這麼漂亮的這麼多的女的全部都娶到手。”
他喘著粗氣,聲音越來越高,“那可不是普通人,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連劉家的人都對人家卑躬屈膝的,每次見面都得點頭哈腰,你敢信?”
他越說越氣,手指著胡無憂的鼻子罵道:“劉老太爺都是人家的忘年交,兩人常一起喝茶下棋,關係鐵得跟甚麼似的。”
“你就這麼光明正大的去得罪人家?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你想死也別帶著老子呀,我這把老骨頭還想多活幾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