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先前摔了一跤,不但摔斷兩顆門牙,下巴那裡也蹭破好大一塊。
這會兒兩隻手掌上面都是從臉上抹下來的血。
眼見沈玉樓抓著她的手要聞上面有沒有胡蔥味,她都要嚇尿了,尖叫著將手往回抽。
“你幹啥?放開我!快放開我!殺人啦!救命啊——”
聲音尖銳得像電鋸一樣刺耳。
沈玉樓只覺得耳膜生疼,本能地就將頭往後仰了仰。
再加上王婆子拼命掙扎,力道又大,沈玉樓猝不及防下,還真讓她給掙脫掉了。
重獲自由的王婆子撒開腳丫子就往外面跑。
一邊跑,一邊還將兩隻手掌使勁兒往衣服上面蹭。
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動作簡直不要太明顯。
本來還想抬腳去追的沈玉樓,見狀,抿唇冷笑了下,果斷地打消了親自去追的念頭。
她之所以懷疑王婆子就是那個將玉佩藏在胡蔥盆子裡陷害她的人,是因為先前對方將她摁倒在地上時,一隻手捂住了她嘴巴。
估摸著是害怕她喊冤。
可就是這個捂嘴的動作,讓她聞到了對方手上的胡蔥味。
那味道其實並不是很濃烈。
可她是廚子啊,對食材的新鮮度和氣味的敏感度都極高。
民間還有句俚語,說廚子的鼻子比狗鼻子還靈敏。
因為聞出了王婆子手上的胡蔥味,再想到王婆子根本沒有資格進廚房,所以她才會懷疑王婆子就是那個栽贓陷害她的人。
可是剛才,她又仔細聞了下,卻發現王婆子手上的胡蔥味,已經被血腥味遮蓋住,只剩下些似有若無的餘味。
她的鼻子能聞出來,旁人卻未必。
除非有個人跳出來說親眼看見王婆子溜進廚房,將玉佩藏在了胡蔥盆子裡。
可她剛才蒙受冤屈挨鞭子時,這個人都沒出來指認王婆子,這會兒也更加不可能站出來做證人。
所以,只要王婆子一口咬死了不承認,那她還真拿對方沒辦法。
結果老天成全,王婆子被揪出來後,不想著辯解,反而第一時間往外面跑,一邊跑還一邊將手掌往衣服上擦啊擦的。
這跟不打自招也沒甚麼區別了。
果然,王婆子一跑,滿院子的人面面便相覷,接著便議論開了。
“原來她才是偷玉佩的賊啊。”
“我先前就覺得奇怪,這個王婆子一向喜歡躲懶,不是她的活,她一根手指頭都不肯多伸一下;可方才田娘子一聲令下,她立馬就衝過去將那小廚娘摁住,跑得比誰都快……原來是另有隱情啊。”
“看吧,這才是真的賊喊捉賊。”
……
嗡嗡聲響成一片。
事不關己者各抒己見。
策劃了這一切的韓辛夷猛地攥緊手指,眼睛裡面幾乎要噴出火花來,心中大罵王婆子廢物。
胡蔥味濃,這老貨將玉佩藏進去後,居然都不知道把手洗一下!
可恨她好好的計劃,全讓這愚蠢的老東西給毀了,可惡!!!
而本來還抱有一絲希望的田娘子見狀,更是兩眼發黑,只覺得天都要塌了。
如果玉佩是沈玉樓偷的,事後大爺和大夫人那邊頂多會說她兩句,不會真的罰她甚麼。
畢竟沈玉樓是李有福從外面帶進來的人,是好還是壞,都跟她關係不大。
可王婆子不一樣啊。
王婆子是實打實的陸府人,而且還是她將人選到中廚這邊做事的。
結果她千挑萬挑挑選出來的人手,竟是個偷東西的賊,首先她就要擔上一個用人不察的罪名,其次還要被問責管理無方。
這兩項罪名落下來,被罰月銀都還是小事,只怕她連管事娘子的職務都要保不住!
要知道,她為了坐上管事娘子這個位置,在陸府苦熬了十幾年才爬上來,結果全讓王婆子給毀了!
這個殺千刀的老貨喲!
田娘子差點沒將一口白牙咬碎,恨不能將王婆子活撕了。
“快,給我攔住她!”
事已至此,田娘子只能努力補救。
韓辛夷方才說了,她只要偷東西的賊低頭認錯就行,其他的概不追究。
所以,抓住王婆子,給沈玉樓一個交代,讓沈玉樓滿意,不再追究那無辜挨的一鞭子,這件事情就還有希望止步在中廚內。
隨著田娘子一聲喝,幾個丫鬟和小廝都跑起來去追拿王婆子。
春柳鞋子都跑掉了也顧不得撿起來穿上。
這個該死的老婆子,真是頭頂生瘡腳底流膿,壞透了!
想到沈玉樓方才挨的那一鞭子,春柳就恨不得趴王婆子身上咬一口肉下來。
要知道,方才若不是沈玉樓及時扶住她,一籃子菌菇就要全摔地上去了。
那可是今天宴席上要用到的重要食材,萬一讓她給摔爛了,管事娘子還不得扒她一層皮啊。
才十四歲的春柳,個頭小小,胳膊腿兒也都瘦得跟麻桿似的,然而卻跑得飛快,像頭小獵豹。
可惜,王婆子絕境中激發潛能,跑得也不慢。
眼見人都要跑出中廚院門了,田娘子急得頭頂上冒煙。
中廚緊挨著宴客廳。
外面全都是賓客。
這老婆子跑出去一嚷嚷,就是沈玉樓不追究,她也捂不住這事了。
沈玉樓也蹙了蹙眉,扭頭央求趙四郎道:“趙大哥,你快幫我攔住那個婆子,不能讓她跑出去!”
這話說得聲音不低,一旁的田娘子聽得清清楚楚,聞言眼睛大亮,連忙目露哀求地望著趙四郎。
這位官爺的身手和速度她都見識過了,只要對方肯出手,絕對能攔住王婆子那個腌臢貨!
結果趙四郎卻抱著劍無動於衷,淡淡道:“不必追,外面都是人,她跑不掉的。”
田娘子心說就是因為外面都是人,所以才更要將人攔住啊。
那老東西跑出去一嚷嚷,賓客們就都知道他們陸府偷賓客東西的賊,屆時陸府的臉面何處?
陸府丟了臉,她也別想好過!
田娘子正急得不知該怎麼辦好,忽聽沈玉樓道:“不行,不能讓她出去亂嚷嚷!今日是老夫人的壽辰,外面賓客無數,若是讓人知道府裡出了個偷賓客東西的賊,這讓陸府的顏面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