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樓的話說得一點兒都不客氣。
韓家的這位大小姐,幾次三番針對她。
今日更過分,提著一籃子桂花上門堵她。
這個時候,總不至於還指望她以禮相待吧?
視線掃過韓辛夷驟然變色的臉,沈玉樓忽然“咦”了聲,故作不解道:“不對呀,就算韓姑娘俗務繁雜,沒工夫讀書認字,可這咳嗽和打噴嚏的區別,都是基本常識,幾歲小兒都能分出不同來,韓姑娘為何……”
——區別不出來呢?
後面半截話,沈玉樓沒直接說出口。
只用飽含狐疑和不解的目光在韓辛夷身上上下打量。
這模樣,跟指著韓辛夷的鼻子說“你連個三歲小兒都不如,真無知”也沒差了。
明晃晃的羞辱感撲面而來。
韓辛夷本就難看的面容越發扭曲,用力攥緊了手指。
她雖然重生了,還是重生在高門大戶之女身上。
然而老天爺厚待她的時候卻打起了盹,只給了她尊貴的身份,卻忘了給她與之相匹配的才華。
她繼承了原主的身份和記憶。
但卻沒能繼承到原主的那一身學識。
原本的韓辛夷,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尤其擅長琴道。
當初韓家還在京城時,原主一曲《上林賦》,不知道驚豔了多少人。
從那以後,原主就得到了一個才女的稱號。
而那時,原主甚至都還沒到及笄之年。
後面原主跟著家人從京都搬到淮水居住。
淮水只是座小城,跟熱鬧繁華的京都自然無法相比。
但小城也有小城的好,山清水秀,林木如畫,隨便往城外看一眼,都是副天然的美景。
最主要的是,小城清淨,沒有在京都居住時赴不完的宴席,原主有了更多的時間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每天沉浸在書本中,寫詩作畫,彈琴下棋,累了就去城外走一走。
原主就是因為去城外走一走,淋了場雨,染上了風寒,這才讓她有了附身重生的機會。
可恨原主那一身才華,她卻半點沒能繼承到。
現在的她,空有原主的相貌和身份,實際上依舊還是前世那個只能讀懂些《三字經》的村婦雲氏。
這是韓辛夷的痛點。
也是她拼命想要捂住的破綻。
眼下,沈玉樓當面嘲笑她無知,等於是踩在了她的痛腳上。
強裝的端莊矜貴如大廈傾倒般分崩離析,韓辛夷單手往腰上一叉,指著沈玉樓的鼻子就罵道:“放肆!你一個鄉下野丫頭,有娘生沒娘教的下賤蹄子,落地時你娘就該把你溺死在尿盆裡……”
各種難聽的髒言穢語噴湧而出。
其中有不少都是鄉下婦人罵架時常用的俚語。
要不是她穿著一身華貴的衣裙,活活脫就是個蠻橫粗俗的鄉下潑婦。
一旁的李有福見兩人間氣氛緊繃,正打算說幾句軟和話從中調和。
結果不等他開口,整個人就呆愣住,猛地扭頭望向韓辛夷,滿眼都是震驚和不可置信。
堂堂韓家大小姐。
自幼飽讀詩書,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據說在京城時還有才女的美譽。
沒想到這樣一個集才華和聰慧與一身的女子,居然還有如此粗俗的一面!
李有福覺得自己的三觀有些崩塌。
要不是他先前在韓家見過韓辛夷,確認面前的人就是韓家大小姐無疑,他簡直都要懷疑眼前這人是冒充韓辛夷的假貨。
可惜,韓辛夷罵上頭了,根本沒注意到李有福異樣的目光打量。
她一口唾沫啐地上去,指著沈玉樓的鼻子怒道:“你算個甚麼東西,也敢嘲笑本小姐?回去撒泡尿照照,看看你可配!”
說罷,下巴高高抬起,滿臉倨傲,目光睥睨地斜睨著沈雲樓。
沈雲樓的震驚絲毫不比李有福少。
到目前為止,韓辛夷算是她接觸過的第一個大家閨秀。
可既是大家閨秀,又怎會這般不堪?
聽聽對方剛才罵的那些話,簡直……簡直不堪入耳。
古代大家閨秀真實的一面竟是這般不堪嗎?
影視劇中那些知書達禮,蕙質蘭心,難不成都是美化過的?
因為認知被顛覆的有些狠,沈玉樓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傻愣愣地望著對面唾沫橫飛的華服少女。
直到一旁的趙寶珠捏著拳頭要衝出去揍人,她才反應過來,連忙將人拉住,示意她別衝動。
這位韓大小姐再不堪,可終究姓韓,身後站著韓家。
趙寶珠要是真將人打了,哪怕是為了臉面問題,韓家那邊也不會束手旁觀。
一個韓家大小姐就夠了,沒必要去惹惱整個韓家。
“我雖然生在鄉下,長在鄉下,但我也知道與人為善的道理。”沈玉樓淡淡道,面上不見幾分捱罵後的憤怒。
掃了眼還被韓辛夷抓在手裡的口罩,冷笑道:“韓姑娘,您此番前來,應該是故意針對我的吧?”
此話一出,李有福再次瞪圓眼睛,又猛地扭頭看向沈玉樓:“姑娘,你這話……從何說起啊?韓姑娘她為何要針對你?”
一個是出身大族的貴族小姐。
一個是鄉下村姑。
他實在想不出這兩人之間能有甚麼恩怨。
所以沈玉樓也很鬱悶啊。
她搖搖頭,特別實誠道:“不瞞李大廚,我也不知道我哪裡招惹到韓姑娘了,但是我想,咱們福來酒樓開了不是一年兩年,韓姑娘不可能不知道酒樓裡的廚師擅長做哪些菜式。”
“結果韓姑娘一過來,就點名要桂花糕,並且連食材都事先準備好了,顯然是有備而來,這還是其一。”
“其二,我的鼻子對桂花的香味過敏,一聞到桂花香,就會打噴嚏,就像剛才那樣。”
“啊?”李有福聞言“啊”了聲,沒想到沈玉樓聞不得桂花香。
他驚訝道,“那你剛才怎麼不早說啊?我要是早知道你聞不到桂花香,我肯定不會讓你做桂花糕的!”
這不是甚麼見不得人的毛病。
因為他自己也有過敏的東西,每次只要一吃蜂蜜,必定渾身起紅疹子,難受無比。
這也是他不擅長做甜食糕點的原因。
沈玉樓道:“我當時想的是,我雖然不能聞桂花香,但我做好防護,用口罩矇住口鼻,應該不會出甚麼差池;結果沒想到,韓姑娘竟然扯掉了我的防護措施……韓姑娘,你敢說,你剛才不是故意針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