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凱莉絲的房間內,月光透過冰晶雕花的窗欞,灑下一地清冷如水的銀輝。
她走在柔軟的雪獸皮地毯上,來到一處由整塊幽藍水晶打造的梳妝檯前。
隨著心念微動,一枚鐫刻著繁複星辰紋路的銀色戒指在她指尖閃過一抹微光,一件漆黑如夜的斗篷便悄然浮現在她手中。
這斗篷的材質極為奇特,觸手冰涼絲滑,猶如凝固的陰影,沒有絲毫重量。
她信手一抖,將其披在身上。
斗篷一接觸到她的肌膚,便如同擁有生命般自動舒展開,前襟處的布料化作兩道暗影流光,無聲無息地交錯、融合,最終合攏得天衣無縫,將她曼妙的曲線完全籠罩。
整件斗篷上沒有任何紐扣或繫帶,卻完美地貼合著她的身形,讓她整個人的氣息都變得縹緲不定,隨時都會融入周遭的黑暗之中。
她抬起手,將寬大的兜帽戴上。
剎那間,一股冰涼的黑暗將她的面容徹底吞噬。
從外界看去,兜帽之下是深不見底的虛無,任何光線和探尋的目光都會被其吸收殆盡。
而身處其中的凱莉絲,視野卻未受絲毫影響,外界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現在她眼前,就像隔著一層絕對隱秘的單向帷幕。
這遮蔽效果,是全方位無死角的。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這股黑暗之力已在周身凝成一個籠罩全身的微型領域。
即便是她此刻騰空而起,別人從下方仰望,所能看到的也只會是一片黑暗,絕對不可能窺見她的身形,堪稱完美的遮蔽神器。
測試完成,斗篷內的凱莉絲神情淡然地攤開手掌,一顆鴿卵大小,通體剔透如冰晶,內部卻流動著一縷蔚藍光暈的水屬性魔核靜靜地躺在她掌心。
她雙眸微闔,磅礴的精神力如無形的觸手般探出,精準地包裹住那枚魔核。
只聽一聲輕微的“嗡”鳴,魔核內部蘊含的精純水元素能量被強行引出,化作一股肉眼可見的藍色能量流,如百川歸海般湧入那件漆黑的斗篷之中。
斗篷的表面,無數細如髮絲的魔紋依次亮起,閃爍著幽藍的光芒,好似一張正在被點亮的星圖。
整個充能過程不過短短數息,當最後一縷能量被吸收殆盡,那顆高階魔核已然耗盡了所有精華,在她掌心“噗”的一聲化作一捧毫無光澤的慘白灰燼,在她掌心簌簌抖落,隨即被她用精神力裹挾著,悄然灑向窗外。
與此同時,斗篷上的魔紋光芒驟然內斂,整件衣物連同凱莉絲的身影一起,在空氣中如水波般盪漾了一下,便徹底消失無蹤,隱入了周遭的黑暗裡。
這件名為夜幕的斗篷,是她不久前從神國中獲得的。
這次,在那神國之中,馮天禹不僅向她開放了浩如煙海的圖書館,更授予了她超乎想象的鍛造許可權。
那位傳達神諭的三翼天使曾告訴她,只要是在神國書庫中記載的鍊金器物,她都可以透過祈禱直接獲得實物,唯一的限制是,物品的等階不能超過她自身實力的兩個大階。
這個限制看似嚴苛,實則已是逆天的恩賜。
於是,為了這次“表演”,凱莉絲精心挑選,為自己準備了一整套豪華裝備。
除了這件夜幕,她手腕上還戴著一個能夠隨時轉化元素屬性的手鐲,名為炎轉之環。
這一次,她打算以破壞力最強的火與雷作為主攻手段,以此遮掩自己的身份,這個手鐲將是她最好的輔助。
雖然,馮天禹此刻扮演的是光系神明,但實際上,對於神明而言,一旦踏入神級,絕大多數基礎屬性的魔法都能信手拈來,區別只在於掌控力的問題。
只有極少數變異或特殊屬性,才需要耗費極大心力方能施展。
神明甚至能透過強大的神器,隨心所欲地進行屬性轉換,施展出任何系的攻擊。
這也是為何祂們培養信徒時,從不在意信徒本身屬性的原因。
憑藉著一身神賜裝備,凱莉絲的戰力早已飆升至全新層次。
完成隱身後,凱莉絲悄無聲息地穿過房間,來到了寬闊的露天陽臺。
凜冽的寒風呼嘯著席捲而過,她身處斗篷之中卻渾然不覺絲毫寒意。
此刻,她腳上穿著一雙看起來頗為樸素的軟皮靴,靴面上只用銀線繡著幾道青色的條紋。
但這雙名為風之痕的靴子,實際上是一件頂級的飛行鍊金器物。
她再次取出一枚風屬性魔核,如法炮製地為其充能。
當魔核化作飛灰,靴子上的青色條紋驟然亮起,發出一陣輕微的波動。
一股柔和卻不失強勁的力量,穩穩托住了她的身體。
下一秒,這個在夜色中完全隱形的“人”,腳下青光一閃,身形便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流光,瞬息之間便已越過王都高聳的城牆,朝著戰火紛飛的前線疾馳而去。
夜色如墨,寒風似刀,裹挾著冰原上永恆的酷寒,刮過平等派那連綿的營地。
一座座由巨獸毛皮和骸骨搭建的簡陋帳篷,在風中發出沉悶的嗚咽,宛如垂死巨獸的悲鳴。營地裡,藍色晶石的光芒昏沉微弱,映著巡邏哨兵們佈滿倦意的臉龐,空氣中交織著血腥的腥氣、草藥的苦香與烤肉的焦味,默默訴說著白日戰事的慘烈。
凱莉絲的身影在夜幕斗篷的完美遮蔽下,如同一縷無法被感知的幽魂,悄無聲息地掠過戒備森嚴的防線,沒有驚動任何人。
她的雙腳離地寸許,長靴風之痕驅動的微風託著她,讓她如同鬼魅般飄向了營地最中央,那座亮著明亮魔晶燈火的巨大主營帳。
她來到了帳內,將帳內的一切盡收眼底。
帳內陳設簡陋,一張巨大的沙盤桌佔據了中心位置,上面插滿了代表雙方勢力的紅藍小旗,一條觸目驚心的紅色戰線,正被代表王軍的藍色旗幟死死壓迫,不斷向後退縮。此句無錯誤。
幾盆燃燒著無煙獸骨的火盆,驅散了帳內的寒意;卻無法驅散瀰漫在空氣中的沉重壓抑。
幾名身披殘破甲冑、氣息彪悍的平等派將領正圍著沙盤激烈討論,聲音裡透著無法掩飾的疲憊與憤懣,正逐一覆盤今日的損失與戰果。
此刻,端坐主位的乃是平等派主帥,一個身形魁梧的霜靈族男人。
他穿著一身佈滿砍痕與冰霜裂紋的冰藍色鎧甲,那張藍得近乎發白的臉上刻滿了風霜。
他身上散發出的強大威壓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冰火山,顯然,白日裡的惡戰讓他消耗巨大,此刻體內翻湧的鬥氣波動仍未徹底平復。
凱莉絲沒有急於現身,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獵手,靜靜地打量著這裡的軍事佈置,將牆上懸掛的作戰地圖的每一個細節都牢牢記在心中。
很快,帳內的討論聲漸漸低沉下來,他們不可避免地談到了今天在戰場上攻勢兇猛的那位霜靈族長老。
一時間,整個營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位大長老,施展的魔法,殺傷力都很大,要不是有幾位副將攔著,我們還要死很多人。”
一名獨眼將領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的聲音沙啞而乾澀,“他的‘冰封禁制’卷軸,一瞬間就凍結了我們整整一個衝鋒百人隊。此句無錯誤。
還有他手上那柄‘霜之心’法杖,每一次揮動,都是一場覆蓋數百米的暴風雪。
我們數位強者聯手圍攻,依舊被她從容壓制。”
另一位將領接話,臉上滿是挫敗感,“他的高階鍊金器物層出不窮,防禦護盾幾乎無法被打破。
想要制衡她,我們這邊至少要三位副將和主帥一起牽制她才行,甚至這都已經很吃力了。”
凝重、無力的氣氛如同一張大網,將帳內所有人籠罩。
“打不贏”的陰影如同跗骨之疽般,正悄然啃噬著他們的鬥志。
就在這時,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帳內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位大長老,明天交給我就可以了。”
這聲音經過夜幕斗篷的扭曲與改變,變得中性而縹緲,聽不出男女,更辨不明來處,猶如從四面八方的陰影中同時傳來。
“誰?!”
“甚麼人!”
剎那間,大帳內的空氣凝固成了實質!
所有將領,包括那位氣息尚未平復的主帥,身體在一瞬間緊繃到了極致,肌肉虯結,連呼吸都變得滯重。
他們幾乎是本能地拔出了武器,鬥氣與魔法靈光轟然爆發,將整個營帳照得忽明忽暗。
一股股強大的威壓沖天而起,交織碰撞,讓帳內的壓力驟然暴增,空氣都變得黏稠如水銀。
即便是隔著斗篷,凱莉絲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這股如臨大敵的緊張氛圍。
她心念一動,解除了夜幕斗篷的隱身效果。
沒有絲毫預兆,就在主帥面前不到五步的空地上,一道被寬大黑色斗篷籠罩的神秘身影如水波般盪漾了一下,便憑空顯現出來。
這一幕,讓本就緊張的氣氛瞬間攀升至頂點。
在場眾人只覺一陣寒意順著後頸躥上頭頂,頭皮陣陣發麻,渾身汗毛根根倒豎。
這個神秘人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戒備森嚴的主帳之內,近到了可以瞬殺任何人的距離。
如果這人剛剛心懷殺意,發起偷襲,此刻他們之中,必定已有幾人化作了冰冷的屍體。
一種彷彿被冰冷死神扼住喉嚨的窒息感,死死攫住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面對著十幾道鎖定自己的凜冽殺機,斗篷下的凱莉絲不為所動,她用那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緩緩吐出了一個名字。
“是威爾特讓我來幫助你們的。”
“威爾特”這個名字,如同一道驚雷在主帥耳邊炸響。
他那雙冰藍色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臉上緊繃的敵意瞬間碎裂,被洶湧的震驚與狂喜徹底取代。
“都住手!”
他幾乎是咆哮著下達了命令;急切地抬手製止了部下們即將發起的攻擊,“放下武器!是自己人!”
“自己人”這三個字,如同一道溫暖的聖光,瞬間驅散了主帳內所有人心頭的陰霾與死亡的恐懼。
前一秒還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弛,狂喜的浪潮如山洪般爆發,淹沒了每一個人的理智。
他們看著那道屹立於帳中央,被黑暗斗篷籠罩的神秘身影,眼神中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激動與崇拜。
強大!太強大了!
能如此悄無聲息地潛入巡查嚴密的主帳,其實力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這樣一位深不可測的強者,居然是援軍!是自己人!
一時間,“明天必勝”的信念在眾人心中瘋狂滋長,幾乎要衝破胸膛。
面對眾人火熱的目光,凱莉絲依舊平靜無波,經過扭曲的聲音從兜帽下傳出,“給我安排一處住處,明日我會在恰當的時機出手。”
話語簡單,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是!閣下!”
主帥如夢初醒,忙不迭地點頭,親自引著凱莉絲往帳外走,同時朝最信任的副將連使眼色,示意他去安排最高規格的住處。
面對這等“人狠話不多”的頂級幫手,任何多餘的客套都是愚蠢的,極致的尊重與服從,才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夜色深沉,寒風在營地間嗚咽穿行,好似在為即將到來的黎明奏響悲涼的序曲。
當第一縷夾雜著冰晶的晨光撕裂天際的墨色,沉悶而悠長的號角聲響徹了整片冰原。
大地開始顫抖。
戰爭,開始了。
與凱莉絲想象中的兩軍對沖、強者對決的場面截然不同,戰鬥的序幕,是由鋪天蓋地的魔法拉開的。
“轟!轟!轟!”
數以萬計的冰系魔法在天空中交織、碰撞,爆發出絢爛而致命的光芒。
直徑數米的冰隕石拖著長長的霜白尾焰,從天而降,將大地砸出一個個深坑;
數不清的冰矛、冰箭匯聚成銀色的洪流,在空中呼嘯對沖;
更有大範圍的暴風雪魔法憑空生成,席捲著足以凍結靈魂的酷寒,朝著對方的陣地瘋狂壓去。
天地間只剩下魔法爆炸的轟鳴,以及冰晶碎裂的脆響。
此刻,凱莉絲正隱匿在高空的一片陰影之中,夜幕斗篷將她與周圍完美融為一體。
她俯瞰著下方那如同神明發怒般的場景,整個人都被徹底震撼了。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戰場。
普通生靈在這種毀天滅地的魔法洗禮面前,渺小如塵埃。
每一秒都有成百上千的生命在絢爛冰光中湮滅,脆弱得恰似被狂風席捲的碎雪。
若非夜幕斗篷完美遮蔽了她的一切,此刻她那張因極度震驚而略顯呆滯的臉龐,恐怕足以讓下方任何看到的友軍瞬間軍心動搖。
幾輪慘烈的魔法對轟過後,天空中絢爛的魔法光輝漸次黯淡,雙方的低階法師團皆已力竭。
真正的血肉磨盤,強者之間的獵殺,於此刻正式開始。
凱莉絲的目光如鷹隼般迅速鎖定了敵方陣營中那股最強大、最醒目的氣息。
很快,她看到了王軍陣中,那位大長老出手了。
對於這位大長老,凱莉絲在王城有過一面之緣。
那時的她,衣著素淨,氣息斂得如同深潭,就像一位毫無威脅的普通霜靈族女性。
然而此刻,立於戰場之上的她,卻彷彿化身了執掌冰雪權柄的聖者。
只見她緩緩抬起手中的霜白法杖,威嚴的吟唱脫口而出,隨後,只是隨意地向前一點。
剎那間,天地變色!
無數根長達十數丈,閃爍著幽藍寒光的巨大冰刺,憑空在她身前的天空中凝聚成形。
它們密密麻麻,遮蔽了天日,如同一片由死亡構成的荊棘森林,帶著撕裂一切的尖嘯,朝著平等派的陣線鋪天蓋地而來。
這已經不是魔法,而是天災!
凱莉絲的瞳孔驟然收縮,她心頭一凜,清楚地知道,以自己當前的實力,若是正面硬抗,恐怕連喘息的瞬間都撐不下來。
唯一的依仗,便是神國中獲得的那一身高階鍊金器物。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戰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震撼。
纖手一翻,一顆拳頭大小、通體赤紅,內部彷彿有岩漿流淌的火珠已然出現在掌心,隨時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而在更高維度的虛幻神國之中,馮老三饒有興致地看著下方的戰場直播。
“我說馮老二,現在是不是有一種輪到自己出牌了,正滿心期待想看看這張牌能打出怎樣驚豔效果的感覺?”
神座之上,馮天禹單手支著下頜,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微微點了點頭。
“這,不就是神明的樂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