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出身於霜靈人部落的女人,即便自幼便在嚴寒中長大,甚至嚴寒才讓她覺得舒適,但此刻也在這片極度死寂的冰原面前感到戰慄。
這種極度的寒冷像是擁有生命,化作無數尖細的冰針,穿透了她的面板,深深扎入骨髓,帶起陣陣如鑽心的寒意。
她在這白茫茫的混沌中步履維艱,只能機械地移動雙腿,目光惶恐地環顧四周,想要在無盡的飛雪中尋得一處可以遮蔽風雪的縫隙。
狂風捲著細碎的冰晶在耳邊瘋狂碎裂,那淒厲的聲音讓她不禁產生一種悲涼的錯覺,自己這真的是在魔獸的攻擊下徹底失去了生命。
這裡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只有永恆的寒冷與蒼白,她心底暗自揣測,這片了無生機的極寒之地,大概就是靈魂最終歸宿的死後世界。
她在迷濛的風雪中跋涉了許久,視線所及之處依然是千篇一律的皚皚白雪,直到腳下的觸感由平坦變得崎嶇,路途開始陡然陡峭起來。
那是一條通往未知高處的險峻山徑,她停下沉重的腳步,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內心不斷掙扎,究竟是順著斜坡繼續向上,還是退回那片死寂的荒原。
正當她猶豫不決,幾乎要被絕望淹沒時,她捂嘴深吸一口氣再次仰頭望去,試圖穿透那層層疊疊的漫天鵝毛大雪。
在那極高、極遠、幾乎要與天際融為一體的茫茫風雪深處,竟然有幾點忽隱忽現的微弱亮光,猶如黑夜中的引路明燈一閃而過。
這細微的希望之光,恰似火種般引燃了她心底殘存的最後一絲鬥志,她不再有半分遲疑,牙關緊咬,迎著如刀割面的凜冽寒潮,一步步向著山巔的方向艱難挪行。
隨著海拔的不斷攀升,周圍的氣候變得愈發狂暴,風雪交織成一道道密不透風的白牆,巨大的冰雹如流星從陰雲中墜落,沉重地砸向地面。
然而在這極端的環境下,她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的魔力元素竟變得前所未有的濃郁,那是一種純淨到極致的冰系本源氣息。
每向上邁出一步,她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原本如荒漠般乾涸的精神力,正泛起細微的顫慄,那是一種精神力在純淨元素滋養下,緩慢卻紮實向上攀升的奇妙悸動。
儘管嚴寒和冰雹帶給肉體的痛苦正呈幾何倍數增加,每一寸肌膚都像是被利刃反覆切割,但這種痛苦中卻夾雜著重生的喜悅。
她驚奇地發現,那原本無法調動的魔力迴路竟開始重新流轉,失靈的魔法天賦在這片高濃度的元素場中奇蹟般復甦了。
於是,她嘴唇輕動,詠唱起晦澀古老的咒語,淡藍色的微光從指尖流轉而出,在身體周遭構築起一層薄薄的魔力護盾,將狂躁的風雪隔絕在外,她藉著這股失而復得的力量,步履愈發堅定地向上攀登。
時間在這裡開始失去了意義,她已經完全記不清自己究竟在這通往天際的山道上走了多少個晝夜,只剩下機械的攀爬動作。
在不斷地自我超越中,她體內的精神力呈現出一種驚人的飛躍式增長,這種進階的速度遠超她過往二十餘年的修行成果。
為了抵擋那足以粉碎岩石的暴風,她在自身周圍不計消耗地疊加了數層晶瑩剔透的冰盾,將自己包裹在一個嚴密的防禦體系之中。
她緊咬牙關,如同一隻逆流而上的孤舟,毅然衝向前方那團肉眼可見、正瘋狂旋轉的混沌風暴核心。
衝過去的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猶如穿越了一道無形的空間門戶,原本狂暴的阻力在耳畔驟然消散,踏入了一個獨立於世外的淨土。
方才還在肆虐的狂風暴雪剎那間消弭於無形,取而代之的是萬丈光芒的白光從蒼穹之上傾瀉而下,將整片天地映照得通明。
那溫暖的光芒溫柔地包裹住她虛弱的身軀,她感覺到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舒展開來,積壓已久的徹骨寒意瞬間被驅散得無影無蹤。
在這神聖的靜謐中,她的精神力不再是緩慢增長,而是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在意念中瘋狂奔湧,成倍地翻番。
突如其來的強烈白光讓久處暗色調風雪中的她陷入了短暫的致盲,世界變成了一片純白,所有的輪廓都消失在光暈裡。
她下意識地抬起那隻被凍得僵硬到完全失去知覺的手臂,遮擋在刺痛的雙眼前,直到瞳孔逐漸適應了這種璀璨的亮度。
當她緩緩放下手,重新打量這個世界時,眼前呈現的是一幅足以令任何凡人屏息凝神、瑰麗到極致的絕美風雪圖卷。
她發現自己此時正佇立在一座巍峨雪山的巔峰之上,雲海在山巔之下翻騰,好似成為眾神俯瞰人間的祭壇。
放眼望去,遠方是連綿不絕的宏偉雪山群,每一座峰巒都披著銀裝,在陽光下折射出如鑽石般細碎的光點。
那些山峰大多已經高聳入雲,尖銳的山脊刺破了輕薄的雲層,展現出一種魔幻般的蒼勁與肅穆。
而在視線所能觸及的最遙遠天邊,有一座真正連線地表與蒼天的巨大冰山,它巍然聳立,就像是支撐整個世界運轉的脊樑。
即便那個方向佈滿了重重疊疊的厚重雲層,也無法掩蓋住冰山最高處透出的那種浩瀚、博大且極具穿透力的神秘光芒。
這片天地之所以如此明亮通透,完全是因為那座天際冰山所散發出的光輝,跨越了無盡的空間,成為這裡唯一的永恆光源。
這些純淨的光束穿透雲霧,暈染出多彩的色澤,在虛空中交織變幻,幻化成一簇簇如夢似幻的七彩霓虹與橫跨天際的彩霞。
整片天空在這光芒的折射下色彩斑斕,流光溢彩的光暈在雪山間迴盪,將這一方天地裝點得如同神話中的國度。
這幅畫面是如此宏大靜謐,在光影的交錯中顯得特別神聖。
她現在的表現自然被馮天禹和馮老三瞧得一清二楚。
外面不過一瞬,在這意識空間裡,以他們倆的能力,想維持多久就多久。
馮老三也早已想好了自己的神名,念頭一動,這片場景便開始隨他心意翻天覆地。
她還愣在原地沒回過神,天際那座發光的大山驟變,雲層猛地散開,一邊是聖潔彩霞漫天,一邊狂暴風雪呼嘯而至。
光影交錯間,一個宏偉身影緩緩浮現。
隨即,一股滔天威壓鋪天蓋地碾壓而來!
莉莎直接被壓得匍匐在雪地,動彈不得。
腦中猛然閃過資訊,眼前這偉大存在是一尊神明,名:永冬之神·烈陽寒光·克林多。
她心頭狂跳,神明她自然是知曉的。
部落裡和霜靈族一樣,世代信奉寒冰之神,但是平時再怎麼祈禱也沒有得到過回應,她一度以為是自己的血脈太低賤。
可此刻她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真的遇上了一尊真正的神明。
她只覺自己在這偉大存在面前,渺小如天地間的微塵。
於是她忙低下頭,姿態謙卑至極,嘴唇哆嗦著低聲祈禱:“偉大神明,永冬之神·烈陽寒光·克林多,我叫莉莎·霜風,求您饒恕我無意冒犯……”
聲音雖輕,馮天禹和馮老三卻聽得清清楚楚。
兩人對她的懺悔和讚美並無興趣,只是默默記下她的名字,原來這女人叫莉莎。
馮老三本想開口回應,卻被馮天禹攔住。
“先別急,先晾她一晾,過會兒你再幻個天使去傳話。
其他神明都是這樣的,神諭要讓天使宣佈出來的。”
馮天禹繼續舉例道,“就像古代皇帝,聖旨哪有自己直接開口唸的。”
馮老三哈哈一笑,拍手稱快。“啊對對對,是這麼一回事,裝逼這套路還得是你最在行!”
於是,神威浩蕩下,莉莎即便身處溫暖環境,仍止不住渾身發抖。
她的手指不自覺摳緊雪地,指節發白,大氣都不敢出,心底全是惶恐不安。
她不敢抬頭,只覺那威壓如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腦海裡一片空白,一丁點胡思亂想也不敢有。
時間猶如凝滯,過了許久,那偉岸身影才隱入雲層。
天際卻未平靜,異象再起!
一抹耀眼光芒自雲中綻放,一個絕美的三翼天使踏空而來。
她的翅膀由雪花凝成,雪白之中清晰可見雪花紋路,她每邁一步,周圍的虛空便綻開無數冰雪花朵。
那些花朵形態各異,有的如蓮,有的似菊,寒光閃爍,美得令人心悸。
莉莎感受到神威沒有了,抬頭剛好看到這一幕,瞳孔猛縮。
她死死咬緊下唇,指節再次攥得泛白,拼盡全力壓下翻湧的驚駭。
天使步步逼近,周身冰冷氣場擴散開來,周遭空氣竟似結成了冰碴。
莉莎額頭冷汗滑落凍結,卻不敢有半分異動。
許久,天使終於停下腳步,懸浮於莉莎前方的上空。
“抬頭!”
天使清冷的聲音傳來,莉莎抬頭看著那帶著光輝的美麗身影。
天使的目光冰冷俯視,似能看穿一切,讓莉莎心底發毛。
莉莎喉頭滾動,硬著頭皮維持平靜。
可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卻早已暴露內心慌亂。
莉莎咬牙低聲開口,語氣近乎哀求:“神明的天使,求您轉達神明,我絕無褻瀆之意……”
聲音磕磕絆絆,恐懼像藤蔓般纏在每個音節裡。
天使依舊無言,冰雪翅膀輕振,帶起一陣暖風。
莉莎只覺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渾身都浸在難以言喻的舒適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