瑣事既了,北玄號再次劃破海面,開始了漫長的航行歲月。
又是三年時光匆匆而過,細細算來,這一船人朝夕相處已近十年光景。
昔日的三個稚嫩少年,如今眉宇間已是英氣勃發,身姿挺拔如松。
訓練室內,雷克周身鬥氣激盪,那股厚重的威壓昭示著他已踏入四階劍士,如果用騎士體系的說法來說,他已經是大地騎士了。
一旁的馬爾科冥想的時候周圍的元素波動若隱若現,依然是魔導士。
若不是為了魔武雙修的宏願,刻意壓制了境界,他們這二人怕是還能再提升兩個等階。
唯獨在廚房忙碌的卡爾,雖身為魔導士,可他的修煉速度似乎已至極限。
如今他們改命需要喝的藥劑,也在循序漸進地喝著,現在把底子打好了才是關鍵。
又是數日航行,北玄號開啟了飛航模式在空中又飛了半個月。
此時,北玄號的陰影投射在一片蒼茫的巨大森林上空。
扶著船邊的圍欄,往下方看去,赫然橫亙著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宛如在大地上撕開的傷疤。
“你們按照我給的地圖走,在最下面的一個巨大的地底空洞中,便是一處法則略顯混亂的區域。
那裡,正是磨鍊你們的好去處。”
馮天禹指著那裂谷繼續說道:“這是你們第一次嘗試接觸這類禁地,也是為了日後的蛻變做鋪墊,去吧。”
很快,其他人一同下了船,身影旋即隱沒於蒼茫林海之中。
這一次,馮天禹依舊悄無聲息地留下仿生人,悄然離去。
他來到很遠的地方才現身,然後隨著一扇門的出現,他開門進去,轉瞬便回到了莊園。
書房內,他輕輕拍了拍正在閱讀的自己,完成了無縫的替換。
“馮,近期情報整理如下。”玄鳥的聲音適時響起,開始條理清晰地彙報。
馮天禹一邊聽著,一邊信步踱出房門,循著花香向花園走去。
剛入園門,便見莉莉婭身著一襲勝雪白裙,正立於花叢之中。
她指尖輕揚,一道溫柔的水系魔法控制水元素化作細雨,滋潤著那些五顏六色的花卉。
緊接著,她自空間戒指中取出幾枚魔核,一股柔和的精神力透體而出,瞬間將幾枚高階魔核與魔晶碾碎。
晶瑩的粉末如星塵般灑下,成為這些嬌貴花朵最奢侈的養料。
這裡的每一株花都不是凡品,不少植株散發著高階魔植特有的波動。
白晝之下,花瓣上映照著各色光暈,有的吞吐著迷離的霧氣,有的閃爍著晶瑩的露珠。
這一方天地夢幻迷離,完全被她經營成了獨屬於自己的天堂。
似乎是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莉莉婭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緩緩轉過身來,微風恰好拂過,撩起她漆黑如墨的長髮。
髮絲如柳絲般在空中輕盈搖曳,連帶著那身白裙也隨風輕揚。
陽光傾灑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宛如從夢幻畫卷中款款走出。
見到來人是馮天禹,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意如明月般皎潔。
那笑容中透著歲月靜好的安寧,讓人心頭的浮躁瞬間煙消雲散。
“你忙你的。”馮天禹並沒有上前打擾這份雅緻。
他笑著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停下手中的活計。
莉莉婭微微頷首,再次專注於眼前那些流光溢彩的花朵。
馮天禹則負手而立,感受著微風拂面的愜意。
他邁開步伐,沿著碎石鋪就的小徑悠然前行。
穿過層層花海,他的目標是花園中央處。
那裡,一座精緻的西式涼亭正靜靜佇立其中。
待莉莉婭處理完最後一株花朵,她輕拍去裙角沾染的花粉,邁著輕盈的步伐走進涼亭。
看著坐在其中的馮天禹,她那一向恬靜的面容上浮現出溫柔明媚的笑容,柔聲問道:“主人,您想吃點甚麼?我聯絡僕人去準備,然後帶過來。”
馮天禹抬頭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身上,隨後輕輕擺了擺手表示拒絕。
“今天就不吃那些東西了。”
他指了指石桌旁的石凳,語氣中帶著幾分難得的鬆弛,“就陪我喝點酒吧。”
說完他側頭,目光掠過亭外的花海,似是感慨般輕嘆:“細細想來,我們似乎許久沒有這樣單獨對坐,安安靜靜地共飲一杯了。”
話音落下,他手掌輕翻,掌心光華微閃,一瓶散發著凜冽寒香的六階靈酒憑空出現。
緊接著,兩隻晶瑩剔透、雕琢著繁複花紋的水晶高腳杯,穩穩地落在了石桌兩端。
“坐。”
馮天禹親自執壺,虛空而倒,翠綠色的酒液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入杯中激盪起層層醇厚的漣漪。
莉莉婭依言坐下,雙手接過酒杯,兩人便在這漫天花香中,一邊品著世間難尋的佳釀,一邊閒聊起往昔的瑣事。
從最初的相遇聊到如今的實力境界,時間在推杯換盞間悄然流逝,不知不覺,天邊的夕陽已被皎潔的月色所取代。
夜風漸起,吹得亭外的花叢沙沙作響,而涼亭內的氣氛卻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馮天禹的話語越來越少,直到最後,他只是靜靜地摩挲著手中的水晶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莉莉婭心思何等敏銳,她一眼便察覺到馮天禹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沉凝。
她輕輕放下手中的酒杯,玻璃與石桌相碰,發出“叮”的一聲輕響,打破了這份寂靜。
“主人。”
她試探性地開口,目光緊緊鎖在他臉上,“您今日看起來特別憂愁,是有甚麼重要的話要對我說嗎?”
馮天禹聞言,手指微微一頓,隨即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酒液似乎給了他開口的決斷。
他放下酒杯,直視著莉莉婭的雙眼,聲音低沉卻清晰:“莉莉婭,去追尋屬於你自己的自由吧。”
這句話如驚雷在莉莉婭耳邊炸響,她美麗的眸子瞬間睜大,滿是不可置信。
聰慧如她,自然瞬間明白了這話背後的含義,這是一種驅逐,也是一種放手。
那一瞬間,巨大的酸楚湧上心頭,她的眼眶迅速泛紅,一層朦朧的霧氣在眼中凝聚。
眼淚即將奪眶而出,但她猛地想起了馮天禹曾經說過,他最不喜歡看到旁人哭哭啼啼的模樣。
莉莉婭深吸一口氣,強行調動體內的精神力,硬生生地將眼眶中的淚水壓了回去,只留下一雙通紅的眼睛。
“主人...這是為甚麼?”她的聲音雖然極力維持平穩,卻仍舊帶著一絲顫抖,“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嗎?”
馮天禹看著她隱忍的模樣,心中輕嘆,斟酌了一番措辭才緩緩開口。
“並沒有,你做得很好。”
他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邃,“我接下來有一些必須獨自去辦的事情。”
說著,他給莉莉婭的空杯中倒了一點酒,“況且,如今的你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需要依附於我的存在了,你是一個真正獨立的人。”
馮天禹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反問道:“既是獨立的個體,每個人便都應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得以自由地行走於廣闊天地,不是嗎?”
莉莉婭聽著這番話,原本緊繃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她垂下眼簾,陷入了許久的沉默。
良久之後,她重新抬起頭,眼神中多了一份釋然與堅定:“好的,我已明瞭您的意志。”
她站起身,對著馮天禹恭敬地行了一禮,聲音輕柔卻鄭重:“既是您的期望,我自當遵循。”
只是,當她直起腰身,目光掃過涼亭外那一片片在夜色中冒著各色光彩的奇異花朵時,眼底還是流露出濃濃的不捨。
這滿園的花草皆是她心血所繫,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承載著她最安寧的記憶。
她帶著幾分傷感,又帶著一絲近乎乞求的語氣問道:“可是主人,您走了,我也走了,那這熟悉的地方...我們以後還能回來嗎?”
聽到這話,馮天禹眉頭微皺,環視著這座精心打理的莊園,心中也泛起難色。
若是直接毀了,確實有點暴殄天物;但是如果留在這裡,被別人得到,又覺心中不暢。
就在他左右為難之時,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落在了天穹之上那一輪皎潔的明月上。
腦海中靈光乍現,馮天禹眉頭一展,抬手指向月亮道:“沒事,我想到一個絕佳去處。”
他轉頭朝莉莉婭笑道:“我將這莊園安置於霍奇那裡,到時候肯定沒有人擾亂這裡。”
言罷,他手掌翻轉,自儲物空間取出一枚散發著柔和銀輝的寶珠,正是銀月珠。
銀月珠現,清冷月輝驟盛,馮天禹熟練地注入精神力,瞬間便與遠在銀月神國的西奧多取得聯絡。
只見天幕之月似泛起漣漪,西奧多的身影於那輪明月中時隱時現,神秘莫測。
“走!”馮天禹心念一動,周身魔法與鬥氣翻湧,攜莉莉婭一同騰空而起。
二人身影如流星般劃破夜空,徑直朝著空中那輪巨大幻影疾飛而去。
於半空見西奧多投影,他即刻收斂威壓,朝二人微微低頭行禮,顯得非常恭敬。
等馮天禹說要將整個莊園寄託在神國結界中的時候,西奧多表示沒問題,完全可以利用銀月珠的神力將整座莊園都瞬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