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於這片星空海域，四周寂靜得讓人忘卻了時間的流逝，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空靈感初時令人沉醉，久了卻生出幾分寂寥。
“這就是空靈的感覺嗎？”雷克趴在欄杆上，百無聊賴地數著劃過船舷的流光。
這一航行便是兩個多月，眼前永遠是深邃的虛空與好似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的星辰，連日夜交替都成了奢望。
“別抱怨了，看那邊！”北玄提醒雷克道。
眾人也聽到了這個聲音，於是聞聲望去，只見視線盡頭出現了一個龐然大物，宛如一座漂浮在星海中的巨大島嶼。
“那是...大陸？”馮天禹開啟了鬥氣和魔法的加持，眼睛能看到很遠的地方，“外面似乎包裹著一層像氣泡一樣的結界。”
“總算見到人煙了！”艾拉妮歡呼雀躍，眼中閃爍著期待，“哪怕只是去喝杯酒也好啊！”
隨著北玄號的靠近，那層透明的薄膜近在咫尺。
“坐穩，準備穿透結界。”馮天禹沉聲下令。
北玄號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層氣泡，猶如穿過了一層水幕，眼前瞬間有了雲霧繚繞。
“這結界隔絕了外面的虛空，如同大氣層般守護著內部。”玄鳥向馮天禹解釋道，“而且，這裡的魔法元素濃度高得驚人！”
此刻其他人也感受到了這濃郁的元素，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滿是陶醉。
當北玄號啟動飛航模式，在這片大陸之上翱翔，眾人皆被眼前的奇景所吸引。
這裡依舊籠罩在永恆的夜色中，漫天星辰的光輝如銀河傾瀉，照亮了下方奇異的生態。
眾人驚訝地發現，地面的植物大多呈現出深邃的黑色，但葉脈間卻流轉著點點星光，宛如夜空中閃爍的星辰，美不勝收。
“真是神奇的物種。”
正當大家沉浸在景色中時，一則魔法訊息被北玄接收到。
“上方的飛船請注意，這裡是星空七號集鎮，請降落登記，並交納入城費用。”北玄翻譯出來的聲音傳入眾人的耳朵。
“看來這裡的管理還挺規範。”馮天禹笑了笑，北玄則是操控北玄號向下方城鎮落去。
落穩之後，馮天禹大手一揮，將巨大的北玄號收入戒指的空間之中。
一行人踏入這星空大陸的第一座城鎮，立刻被周圍獨特的建築風格吸引了目光。
“這裡的顏色...好獨特。”貝琳達小聲嘀咕。
放眼望去，整個城鎮的主色調極為沉鬱，幾乎尋不到鮮豔的紅綠藍三色，唯有灰黑與暗金交織，營造出一種神秘而深邃的氛圍。
“或許是為了配合這永夜的環境吧，倒也別有一番風味。”馮天禹倒是興致不錯。
“走吧，既然來了，就好好逛逛！”
於是大家興致勃勃地在街頭巷尾閒逛起來，品嚐當地特有的星光果實，購買稀奇古怪的魔法道具。
這一停留便是半月有餘，原本路途的些許枯燥之感也煙消雲散。
地圖收集得差不多了之後。
在一家酒館裡，馮天禹點了一杯星空酒，等酒端上來的時候，透過透明的杯子可以看到裡面的液體如同星空一樣在不斷地閃耀著。
看起來非常好看，一口飲下，眼中出現星星點點閃耀的光斑，馮天禹還開玩笑似的找玄鳥確認，這是不是飛蚊症，或是蹲久了之後起身出現的眼花之症。
隨後，他一邊喝酒一邊攤開新買的星圖，指了指地圖上的一處標記。
“你們看這裡，去往虛空深淵的路線很清晰。
據說那裡有通往其他空間的傳送通道。
那就出發吧，也是時候起航前往虛空深淵了。”
經過一段時日的航行，又藉助傳送抵達了另一個空間，隨後他們繼續踏上冒險之旅。
與以往相同，每當他們外出冒險，馮天禹閒暇時便會回到莊園放鬆。
馮天禹伸了個懶腰，回到莊園那熟悉的大床上躺平。
這一日，他在莊園寬敞的練功房內結束了一輪深度冥想，緩緩睜開雙眼，頓感百無聊賴。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他摩挲著下巴，目光投向了外面照耀進來的幾縷陽光，開始考慮，要不找點樂子？
在修仙界時，他曾使用風靈月影讓自己擁有化神期大能的境界。
但這魔法與鬥氣的世界，還沒試過站在金字塔頂端是甚麼滋味。
念頭一起，他便毫不猶豫地準備啟用風靈月影，迅速輸入了一個簡單的指令。
他在心中輕聲唸叨著，“風靈月影，我是創世神。”
指令下達的剎那，一股難以名狀的奇妙感覺如電流般從尾椎骨直竄天靈蓋。
並未出現想象中突然獲取到偉力的感覺，馮天禹只感覺自己的思維好似瞬間掙脫了沉重的枷鎖，變得無比通透。
那種奇妙的感覺，好似整個世界都成了他掌心的橡皮泥，任他隨心所欲地捏圓搓扁，真可謂言出法隨。
“嗯？怎麼這般黑燈瞎火？”他剛心生此念，眼前便被一片刺目的純白所取代。
“這光太亮，晃得人眼睛生疼。”
僅僅這一個念頭閃過，那無邊無際的純白便如夢幻泡影般瞬間坍塌，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的純黑。
“原來如此，這便是創世神的視角嗎？環境竟能隨心而動？”馮天禹試著操控了幾下，愈發確信周圍的一切皆在自己思維的掌控之中。
他緩緩環顧著這片虛無之境，心中不禁湧起一個疑問：“那我此刻的座標在甚麼地方？”
根本無需任何人解答，那個答案便如與生俱來般，直接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深處。
“這是創世之初？世界最本真的源頭？”
馮天禹微微一怔，隨即眉頭緊鎖：“那魔法何在？鬥氣何在？那些花哨奇特的種族又何在？”
就在這疑惑如閃電般劃過的剎那，周圍那死寂的空間接收到了他這至高無上的意志。
原本虛無的空間開始劇烈翻湧，地水火風如脫韁野馬般瘋狂湧動，魔法與鬥氣的法則鏈條在他眼前飛速交織，勾勒出一個波瀾壯闊的世界雛形。
看著這從無到有的壯麗景象，馮天禹眼中的驚奇之色越來越濃。
“不對勁！”
他猛地捂住額頭，一種荒謬至極卻又真實無比的認知湧上心頭，“這個世界，難道是因為我才存在的？
一種玄之又玄的明悟如閃電劃過他的腦海，讓他瞬間呆立當場，這不就是先果後因嗎？
自己最開始是出現在那個已經成熟的魔法鬥氣世界裡，那是在未來的‘果’中。
可現在，因為使用了風靈月影回到了過去，變成了創世神，親手創造了這一切，這便是世界被創造出來的原‘因’？
所以總的來說便是，先有結果，再來補上原因。”
還沒等他理清這混亂的邏輯，隨著新世界的成型，他的視野開始不斷地拔高。
他看到了一條奔流不息的長河，那是時間，他正站在源頭俯瞰著未來的走向。
“讓我看看接下來會發生甚麼，等等，那是？”
他驚訝地發現，屬於“創世神”的自己，在十分鐘後就徹底消失了，這個他能理解，是風靈月影的時間到了。
再往後，一個最早甦醒的太初生靈想要竊取創世神的位格，卻無論如何也達不到那樣的高度。
於是，這個傢伙奪取了本該孕育而出的其他太初生靈位格，還自封為創世神。
“好吧，這劇情雖然狗血但也還算合理。”馮天禹撇了撇嘴，繼續看向時間長河的下游，“讓我看看，甚麼時候有人來收拾這個冒牌貨。”
然而接下來的畫面，卻讓他感到了一陣從靈魂深處泛起的寒意。
他看到了一團金色的砂礫憑空出現，緊接著，一個“自己”從裡面走了出來。
“這怎麼可能？”即便此刻擁有創世神的權柄，他也完全無法追溯那金色砂礫的源頭，因為它根本就不屬於這個維度。
那個“自己”雖僅有普通神明位格，當時卻號稱世界毀滅之神，看到此處，馮天禹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自己給自己弄了個全屬性親和力。
最後，這個“自己”熟練地開啟風靈月影，強行提升境界，一巴掌便將那個冒牌創世神拍死。
但這還不是最離譜的。
他原本打算繼續追溯金色砂礫，便回到那個“自己”剛剛現身的節點，可就在那之後，竟又有一個“自己”從金色砂礫中冒了出來。
“怎麼這麼多我？”馮天禹徹底迷茫了，他清晰地聽到那個新出現的自己在罵罵咧咧，嘴裡喊著甚麼“馮老三”。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團亂麻，無論他如何動用創世神的全知全能，都找不到這些“自己”的源頭。
心念一動，他的目光跨越了億萬年的時光，定格在了銀月狼族的神國結界之中。
他看到了自己第一次來到這魔法與鬥氣的世界，那時的自己正身處其中，而當那個時空的自己離開後，那詭異的金色砂礫再次湧動。
這一次，從中走出了兩個一模一樣的“自己”。
他聽到了兩個自己討論關於“馮老大”話題的對話。
剎那間，驚雷炸響耳畔，思維被強化的他，瞬間洞悉了這荒誕一幕背後的隱秘，自己居然還有第二次踏入夢境？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在他胸腔中轟然炸裂，他猛然仰頭，朝著虛空發出一聲震破寰宇的咆哮。
“夢境之靈！你給我滾出來！”
這滿含憤怒的嘶吼，如雷霆震碎了周遭剛剛幻化而出的空間，連那奔騰不息的時間長河，都激起了洶湧澎湃的漣漪，未來的演變軌跡就此出現了斷層。
然而，就在這股力量即將徹底暴走之際，一股無形且不可抗拒的力量溫柔卻堅定地撫平了一切波瀾。
馮天禹發現風靈月影即將失效。
在意識即將回歸現實的最後剎那，他滿心不甘，朝著那虛無的盡頭，聲嘶力竭地大聲質問：“為甚麼？！”
意識重歸身體的剎那，馮天禹只覺眼前一黑一亮。
莊園練功房熟悉的陳設重新映入眼簾。
此時四周依舊靜悄悄的，他的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整個人有些發懵。
自己剛剛不是已經使用了風靈月影嗎？
為甚麼現實中甚麼都沒有發生，自己就好像失憶了一樣？
他皺起眉頭，在心中急切地呼喚起來。
“夢境之靈，你在嗎？”
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明明感覺風靈月影已經使用了，指令也下達了。
但是為何沒有任何效果展現出來呢？”
沉寂了片刻，那久違的夢境之靈用不帶感情色彩的聲音開口道。
“你剛才下達的指令，非常兇險，從嚴格意義上講，你已然自我毀滅了一回。”
馮天禹一愣，還沒來得及思考，夢境之靈的聲音便繼續傳來。
“你回想一下，你說你是誰？
你說你是創世神。
那你知道創世神意味著甚麼嗎？
那是遠古時期就已經存在的至高主宰。
祂存活了無數個紀元，擁有著浩瀚如煙海的龐大記憶。
而你呢？
你不過才活了幾百年。
你的這點記憶，落在祂那無盡的記憶長河中，算得了甚麼？
就像是一滴渺小的水珠，落入了一片汪洋大海。
瞬間就會被同化，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那時，到底你是祂，還是祂是你？
這就不僅僅是人格分裂那麼簡單了。
在這種絕對的體量差距下，會是誰主宰誰的意志？
是你吞噬祂，還是祂覆蓋你？”
聽到這裡，馮天禹的瞳孔猛地收縮。
冷汗瞬間浸溼了他的後背，順著脊樑骨滑落。
夢境之靈似乎看穿了他的恐懼，語氣透著一絲寒意。
“所以說，風靈月影這種修改概念的許可權，給你加上一個十分鐘的限制。
你之前或許覺得這是種束縛，覺得不爽快。
但如果不加這個限制，你已經把自己玩死了。
邏輯很簡單，你一旦成為祂，祂也是你。
既然你能想到使用風靈月影消除祂的意識。
祂又怎麼可能不知道使用風靈月影消除你呢？
許可權依舊是那個許可權。
但在那一刻，你已不再是原來的自己。
現在，你懂我的意思了吧？
所以，這十分鐘從來都不是限制，而是一種保護。
這世上有太多自以為的人，覺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殊不知，許可權、權力、力量，都像是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會跌落萬丈深淵。
認知、道德、理智、心性，才是約束這一切的根本所在。
若無這些作為基石，得到力量和許可權的那一天，便已註定會自取滅亡。
此刻的馮天禹渾然不知，自己額頭的汗水已經滴落在地板上，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他嚥了嚥唾沫，聲音略顯乾澀地問道。
“也就是說，是那十分鐘的時間限制救了我？
十分鐘之後，許可權強制分離了我和創世神的記憶？
不然的話，我可能已經不再是我了？”
夢境之靈的聲音中多了一絲讚許。
“沒錯！
你的理解能力很好。”
馮天禹這才驚覺，隨便亂下指令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情。
如果指令只是自己擁有創世神的境界和能力，或許還沒甚麼大問題。
頂多是被創世神這般至高存在，於時間長河的幽深處窺見端倪，繼而從源頭處悄然算計自己。
不過，即便如此，那也依舊是一件令人恐懼的事情。
馮天禹有些後怕，再次開口詢問道。
“記憶分離之後，創世神那邊，是否也會抹去關於我的所有記憶？”
夢境之靈平靜地開口道，安撫著他的情緒。
“放心吧，我們已經處理了。
我們看到了，如果你們二者的融合記憶遺留，肯定會出現大問題的。
因為，一旦留下絲毫痕跡，創世神便會即刻從源頭處對你展開算計，將你徹底抹殺。
而你，擁有那麼龐大的記憶還會是你自己嗎？”
聽聞這個說法，馮天禹如釋重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低聲喃喃。
“這就好，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