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海風輕拂,船上的氣氛出奇的和諧,儘管那三個少年白天被折騰得死去活來,但不得不承認,經過這種地獄般的磨鍊,三人的實力增長卻是肉眼可見的。
此時,巨大的長桌橫在甲板中央,濃郁的肉香隨著熱氣升騰,勾得人食指大動。
大家圍坐在一起,正在享用著卡爾精心烹製的晚餐,那是特製的燉肉和生煎魚肝。
眾人一邊品嚐一邊點頭稱讚,這肉質鮮嫩多汁,風味獨特,魚肝更是口感豐富,毫無腥味,顯然此時的卡爾已具備大廚的水準。
馮天禹優雅地切下一塊肉放入口中,細細咀嚼後,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即放下了刀叉。
他看著正期待評價的卡爾,微笑道:“味道不錯,卡爾,以你現在的水平,完全可以嘗試使用更高階的食材了。”
見卡爾認真聆聽,馮天禹輕輕指了指盤中的配菜,繼續建議道:“不僅是食材等級,在擺盤和烹飪過程中,你還可以嘗試融入一些魔法元素的排布和藥劑學的原理搭配。”
“藥劑原理?”卡爾有些驚訝,似乎捕捉到了甚麼新的思路。
“沒錯,食補也是一種修行。”馮天禹點點頭。
卡爾若有所思,隨即鄭重地點頭道:“我明白了,船長,其實我最近已經在圖書室學習相關的書籍了。”
飯桌上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大家推杯換盞,暢所欲言,氣氛熱烈輕鬆。
就在這時,一直埋頭苦吃的雷克突然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少年的熾熱與好奇。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漬,忍不住問道:“船長,我想問個問題,按照現在的進度,我們要修煉多久才能達到傳說中的九階神明之境?”
這個問題一出,原本喧鬧的餐桌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馮天禹聽到他的話,先是一愣,隨即啞然失笑,這才想起這群新人對世界真實的力量體系還一無所知。
之前關於境界的隱秘,他似乎只給貝琳達和艾拉妮講過。
他放下酒杯,目光掃過一張張充滿希冀的臉龐,緩緩開口道:“你們對九階的理解,似乎有很大的誤區。”
“誤區?”雷克不解地眨了眨眼。
“九階,並不是神明。”馮天禹的聲音平靜卻充滿穿透力,“在這個世界的規則下,九階不過是半神罷了。”
此言一出,眾皆譁然,少年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馮天禹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繼續丟擲重磅炸彈:“更殘酷的是,一旦踏入那個境界,往往意味著你們已經失去了真正成神的機會。”
他耐心地把神明默許的法則和力量的桎梏又闡述了一遍,雖說也有打破桎梏的辦法,可那簡直比登天還難。
於是馮天禹再次詳細地闡述了這個知識點,這番話對於那些初聞者而言,無異於世界觀的重塑與崩塌,其衝擊力之大,令人震撼。
尤其是坐在角落裡的尤瑟夫,整個人猶如被抽去了靈魂,眼神變得空洞而迷茫,失神了很久,他才像是突然驚醒一般,臉上浮現出一抹慘然又癲狂的笑意。
最終,他竟是仰頭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悲涼與諷刺感慨道:“原來他也只是神明的狗而已。哈哈哈……”
大家都看得出來,這個真相徹底擊碎了他心中某種對於仇人的恐懼濾鏡,對他的衝擊很大。
而另一邊的卡爾,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失望。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粗糙的雙手,聲音低沉而沙啞:“船長,那我呢?”
卡爾抬起頭,眼中滿是失望與不甘:“我只能修煉鬥氣不能修煉魔法,難道我真的沒有成神的機會嗎?”
氣氛一時有些凝重,所有人都看向馮天禹,等待著那個或許會很殘酷的答案。
馮天禹看著卡爾那雙渴望得到肯定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不,也不是沒有。”
聽到這話,卡爾的眼中瞬間重新燃起了光亮。
馮天禹語氣嚴肅地補充道:“而且方法還很多,但是每一條路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我不怕任何代價!”卡爾幾乎是咆哮著喊出,眼神中閃爍著堅定如鐵的光芒。
“很好。”馮天禹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說著他一抬手,空中陡然浮現出無數璀璨的金色文字,在夜色中閃爍著神秘而迷人的光芒。
緊接著,他自儲物空間中取出一張碩大的不知名獸皮,那獸皮隱隱散發著魔法波動的氣息。
只見他再次一招手,空中的文字便如同受到了牽引,紛紛被印在了獸皮上。
隨後他精神力運轉,那張巨大的獸皮被精準分割,瞬間變成了一本書緩緩飄到雷克的面前。
雷克雙手微微顫抖著接過那本由獸皮幻化而成的書籍,好似手中託舉的並非文字,而是承載著千鈞之重的命運。
他迫不及待地翻開第一頁,目光瞬間被牢牢吸住,再也無法挪開分毫。
餐桌上的飯菜早已涼透,可此刻誰還有心思去吃飯,大家都默默地站在雷克的身後一起看。
看了許久,用不上的貝琳達和艾拉妮默契地離開了,各自懷著沉重的心思回到了房間。
接下來的幾天裡,船上安靜了下來,除了翻書聲,便是低聲地討論,雖然貝琳達和艾拉妮用不上,但是她們也很熱情地參與並提供意見。
尤瑟夫也加入了兩個少年的研讀隊伍,在魔法燈的燈光下,三顆腦袋緊緊湊在一起,試圖從那晦澀難懂的文字中探尋通途。
“這辦法確實精妙。”尤瑟夫指著其中一行字,眉頭卻緊緊鎖了起來,“可惜對我來說,代價太大了。”
“尤瑟夫老師,您這話是甚麼意思?”雷克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
尤瑟夫無奈笑著嘆了口氣,指尖劃過書頁:“若要重修,我必須先廢掉這一身鬥氣,還得用秘法將肉身逆轉回嬰兒狀態。”
“這也太...”另一個少年倒吸一口涼氣。
“不僅如此。”尤瑟夫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無奈,“哪怕變回嬰兒,也得像你們一樣,前往那些特殊禁地,或是神明正在征伐的世界。
只有在那些地方,法則混亂,才能藉機突破魔法與鬥氣無法雙修的法則限制。”
雷克皺眉沉思道:“神明爭鬥的世界雖然容易突破限制,但風險也是最大的。”
“沒錯。”
尤瑟夫贊同地點頭,“一旦我們踏入其中,極易被神明那等存在限制擺弄,那無疑是必死之局。
而且即便僥倖存活,待爭鬥平息,神明重新訂立法則,瞬間便會給雙修者套上枷鎖,屆時想脫身都難。
“所以。”
尤瑟夫拍了拍書本,做出了最後的判斷,“最靠譜的路,還是去尋找那些各種原因形成的特殊禁地。”
眾人沉默了,這條路雖然清晰了,卻依然佈滿荊棘。
就在大家陷入沉思時,卡爾卻默默站起身,朝著艙外走去。
馮天禹靠在門邊,看著卡爾走向廚房的背影,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挺直身子,雙手插兜,懶洋洋地跟了上去。
走廊裡迴盪著兩人的腳步聲,馮天禹漫不經心地開口問道:“卡爾,他們兩個都想著成神,你怎麼沒跟著一起鑽研?”
卡爾腳步微頓,看了一眼延伸向廚房的暗淡長廊,輕輕搖了搖頭。
“我就不了。”他的聲音平靜得有些過分,“我有自知之明。”
“哦?”馮天禹側過頭看著他。
“我知道我自己的資質,”卡爾自嘲地笑了笑,“成神那種宏大的目標,很顯然不可能屬於我。”
馮天禹聽出了少年話語中的落寞,卻並沒有出言安慰,只是繼續追問。
“那你還有甚麼夢想沒有?”他問道,目光落在卡爾微微低垂的肩頭,“或者說,有沒有甚麼特別想去做的事情?”
這一次,卡爾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直到馮天禹陪著他走到了充滿煙火氣的廚房。
卡爾像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腳步僵硬地走進食材室,手指機械地撥弄著那些食材,好似連挑選的動作都失去了溫度。
馮天禹也跟著晃了進去,目光在架子上掃了一圈。
他順手拿起一個藍幽幽的海蘋果,在衣襟上隨意擦了擦,張嘴“咔嚓”啃了一大口。
清脆的咀嚼聲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在這個間隙,卡爾手上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他背對著馮天禹,低垂著頭,聲音緩緩傳了出來:“我其實...想去看看那個人還活著沒有。”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像是被風吹動的燭火:“還有...我想找找我的那個哥哥。”
這就是他全部的執念,樸實卻沉重。
聽到這話,馮天禹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大道理,只是叼著海蘋果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背對著身子,聲音含混卻字字清晰:“我會幫你留意的。”
說完,他擺了擺手,獨自走出了廚房。
此刻的馮天禹獨自走在空蕩蕩的走廊上,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點。
他嚥下口中的果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有時候離別的氛圍,像一層薄霧,悄悄漫上心頭,讓人有些意興闌珊。
因為在這一刻,他已經清晰地看到了這段旅途的盡頭。
這艘船就像是一個臨時的驛站,承載著過客。
船上的每一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目的地。
雷克和馬爾科要去追尋力量;卡爾要去尋找親人;尤瑟夫要去報仇;拜倫和泰瑞找到了治療安妮的辦法,到時候也需要花很長時間去找材料;貝琳達有她的命運指引;艾拉妮要回到藍海帝國;他們最終都將離去。
只有他,沒有一個明確的目的地,他在等著所有人下船。
當最後一個人離開,他的這段旅途也就徹底結束了。
在那之後,也該讓北玄自己去尋找自己的道路了。
所以,以後他也不打算讓其他人再上船了,免得上上下下沒完沒了,那可就不好了。
畢竟,送走一批又來一批,這種離別的滋味嘗多了也會很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