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雷帶著隊伍從山坡上下來,幾百號人押著兩個俘虜,扛著屍體,浩浩蕩蕩的回到隊伍末端。
袁飛雲被五花大綁,走在隊伍中間,身上的軍裝破破爛爛,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涕淚和泥土,活像個要飯的。
他低著頭走了幾步,餘光在畢方軍裡來來回回的掃過。
好幾次呼喊羅不偉,想跟他搭話,請求他保自己一命。
可袁飛雲很快就發現了,羅不偉這個上京太子爺在畢方軍裡並不是甚麼有話語權的人物。
他現在根本就不願意去思考羅不偉為甚麼會在畢方軍裡當一個大頭兵,他現在想的是如何保命。
突然,餘光掃到隊伍最後面一個熟悉的身影,臉色一變。
自己的大哥,袁誠。
此時正站在一輛軍卡旁邊,身上沒有繩子,沒有手銬,身上的軍服乾乾淨淨。
沒有人看管,也沒有受到嚴刑拷打。
就像畢方軍的人一樣,自由自在地在隊伍後面走動。
這個反常的情況讓袁飛雲的眼珠子差點沒從眼眶裡蹦出來。
難道大哥早就已經投靠了畢方軍,所以才會有如此待遇。
想到這兒,袁飛雲的眼底閃過一絲欣喜,立馬扯著嗓門喊。
“大哥!大哥!”
聲音尖銳得變了調,拼命掙扎。
“閉嘴!”
身後計程車兵一腳踹在腿彎處,膝蓋磕在高速路面上,疼得齜牙咧嘴。
但袁飛雲顧不上,眼睛死死盯著袁誠的方向,
“大哥,是我!飛雲!你快跟他們說說,讓他們放開我!”
袁誠聽到喊聲,轉過頭,看到了那張狼狽不堪的臉。
愣了一瞬,臉上掠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複雜的看著被拖走的袁飛雲。
袁飛雲從嘶吼變成嗚咽,最後捱了兩巴掌,才消失在嘈雜的車隊聲中。
袁誠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風吹過來,把他的衣角掀起來又放下。
他的目光很淡,沒有憤怒,沒有憐憫,連最初的驚訝都已經散去。
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自己應該做些甚麼,才能讓燕京基地和畢方城和解矛盾。
然後合作到一起,共同抵禦即將到達燕京基地的喪屍潮。
可現在,當他看到那些軍官從裝甲車、坦克車裡被摳出來。
坦克和裝甲車裡面的彈藥,炮彈還原封不動的被拿出來清點的時候。
他也終於明白,畢方城不需要燕京基地這個拖後腿的盟友。
想到這兒,袁誠的心情很低落,環顧了一圈,目光從忙碌的畢方軍士兵身上,到新式武器身上掃過。
這個城主到底是誰?!
高速路上的清理工作持續到傍晚。
最後一臺清道夫收起剷鬥,尾部伸出的管子縮了回去,巨大的鋼鐵身軀停在路邊,像一頭吃飽了的巨獸在打盹。
所有的坦克、裝甲車、軍卡全部被開走,廢棄的殘骸也被拖車一輛輛拖走。
路面上只剩下一道道被壓出裂口的彈坑和被修補過的痕跡,以及那些洗不掉的黑褐色血跡,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光。
兩側的荒野恢復了末日該有的模樣。
灰濛濛的地平線,枯黃的雜草,偶爾被風吹起的塵土。
那些堆積如山的喪屍殘骸消失了,那些翻倒燃燒的車輛也消失了,甚至連刺鼻的焦糊味都被風吹得乾乾淨淨。
如果不是路面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痕跡,沒有人會相信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幾十萬規模的屍潮激戰。
牧雲縣,511旅臨時營地。
俘虜營設在縣城西邊的一排廢棄民房裡,原來是個糧庫,圍牆高,院子大,正好關人。
院門口站著一組持槍的異能者士兵,圍牆上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暗哨。
機槍架在牆頭,黑洞洞的槍口指著院子裡的每一個角落。
院子裡的俘虜們三三兩兩地蹲在地上,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
三百多人在一起,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味、汗臭味和恐懼的氣息。
韓復東靠在牆角,兩條腿腫得跟水桶似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起皮,眼睛半睜半閉,像睡著又像沒睡著。
柴榮昌蹲在他旁邊,軍裝撕破了好幾處,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目光空洞地看著地面,像一具行屍走肉。
劉廣志靠在院牆上,眯著眼睛,看不出在想甚麼。
兩個師長,三個副師長,十幾個團長副團長,再加上各自身邊的異能者警衛,三百多人把院子擠得滿滿當當。
所有人都是軍官,軍銜最低也是個上尉,沒有一個普通士兵。
李明蹲在韓復東身後,眼珠子轉個不停,目光在牆頭上的重機槍,哨兵身上掃過。
然後蠕動著身體,湊到韓復東的身邊。
“韓師長,這裡好像是他們的臨時營地,防禦肯定不強…”
韓復東聽到李明的話,緩緩的睜開眼睛,轉頭看向李明,又看了看自己的異能者警衛們。
“你們有把握嗎?!”
李明看到韓復東有了想法,又向外看了一眼,壓低聲音正欲開口,就被一聲冷笑給打斷。
“你要是活的不耐煩了,就趕緊去死!!”
這句話聲音並沒有剋制,聲音的大小絕對能穿出圍牆。
頓時讓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李明等人的身上。
李明的臉色也是一變,連忙回頭看向哨兵方向。
發現那些哨兵沒有關注到他們談話,這才對聲音的源頭怒目而視,壓低聲音。
“柴榮昌,你喊那麼大聲,是想向畢方城的人通風報信嗎?!”
“通風報信?你們也配?”
柴榮昌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目光從韓復東臉上掃到李明臉上,又從李明臉上掃回去,嘴角掛著一絲譏諷。
“認不清現實的兩個廢物,現在被關在這兒,還想搞事?你們拿甚麼搞?拿嘴?”
韓復東的臉色鐵青,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李明眼睛一眯,壓低聲音反嗆:
“柴師長,您倒是認清現實了。
可您那個新編師呢?
一萬五千人,全軍覆沒。
您自己也被抓了,不也是喪家犬?
還有您那個好師長袁誠,應該是早早就投了畢方城了吧。
這一次的屍潮埋伏,應該是你家袁大師長和畢方城設的局吧。”
柴榮昌的手指攥緊了褲腿,指節泛白,牙齒咬得咯咯響,但最終沒有接話,別過頭去,不再看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