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誠閉著眼睛，靠在車廂壁上，腦子裡像走馬燈一樣轉著。
羅不偉加入了畢方軍，用上京特派員的身份騙了自己，輕而易舉地把自己從軍隊裡綁走。
可綁走自己有甚麼用？
抓了自己，讓新編師群龍無首？
不對，柴榮昌還在，他隨時可以接手指揮。
畢方軍到底想幹甚麼？
袁誠想不明白，再次睜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羅不偉。
“你們準備怎麼對付燕京基地的三個師？”
抬起手腕晃了晃那副能量手銬，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可別告訴我，你們是真的想用我和燕京談判，換取和平共處的機會？”
話音落地，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像炸開了鍋。
“哈哈哈！！”
劉鐵柱笑得差點從座位上滑下去，嘴裡的草掉在地上，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哎呀媽呀，和平談判？
你腦子裡裝的啥？
我們費這麼大勁，就為了跟你們談判？
你和平時期該不會是德雲社的學徒吧？！咋這麼幽默呢？！”
王大壯甕聲甕氣地接話，聲音悶得像打雷：
“談個屁！
你們打上門來了，我們還跟你們談？
談啥？
談你們用甚麼姿勢投降比較好看？”
趙猛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慢悠悠地說：
“袁師長，你搞清楚一件事。
不是我們要對付你們，是你們要來打我們。
我們是被動的，但被動不代表捱打。
你們來多少，我們吃多少。
別說是你們三個師了，就算是來三個軍，也只不過是一盤硬一點的菜而已。
我們的目標不是談判，而是要讓你們疼，疼到生出敬畏之心。
以後一想到畢方城三個字，就會感覺自己的愚蠢。”
孫浩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
“袁大少爺，怎麼聽你這意思，看這表情，好像覺得三個師就能吃定我們一樣。
是誰給你的這種勇氣，梁鏡茹給你的嗎？”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
羅不偉開口了，語氣淡淡的，但車廂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看著袁誠，沉默了片刻，然後把手裡的半塊餅乾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袁兄，你想不明白的事，等到了畢方城，你就明白了。”
袁誠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目光掃過車廂裡那些黑色軍裝計程車兵：
“你們是不是覺得自己挺能打？
軍隊的失敗，往往是從狂妄自大開始的。
三大基地聯手，十幾萬重灌部隊，從三個方向同時進攻。
你們畢方城才多少人？
能打的才幾個旅？
我承認你們單兵素質強，裝備好，但打仗不是單挑，拼的是後勤保障和體量。
你們憑甚麼覺得自己一定能贏？”
車廂裡又安靜了。
袁誠以為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心說這些人總該清醒一點了。
可下一秒，他發現不對勁。
那些人的眼神沒變，嘲笑、不屑、看傻子一樣的表情，甚至連姿勢都沒變。
劉鐵柱叼著草，王大壯抱著胳膊，趙猛叼著煙，孫浩推眼鏡，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說完了？”
袁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不是預感自己會輸，是預感自己可能從根上就想錯了。
羅不偉靠在車廂壁上，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袁兄，你覺得我們狂？
覺得我們自大？
覺得我們沒把官方基地放在眼裡？”
羅不偉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你說得對………
在統戰會議上，看到肖戰勇和張翰面對眾基地代表團的擠兌，還能那麼囂張的時候，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我當時也想的是，一個私人基地，憑甚麼那麼狂妄？！
簡直是夜郎自大。”
說到這兒，羅不偉苦笑一聲，搖搖頭。
“袁兄，當我進了畢方城之後才知道，不是他們狂，是因為他們有狂的底氣。”
袁誠眉頭緊皺：
“底氣？甚麼底氣？”
羅不偉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那笑容裡有神秘：
“等你到了畢方城，見到那個人，你就知道了。”
袁誠盯著他看了幾秒，換了個話題，聲音又恢復了那種不急不慢的調子：
“好好好，不說其他基地，就說你們打算怎麼對付燕京方向的部隊？
根據我們的情報，安市北邊只有你們一個旅。
一個旅，幾千人，擋住三個師四五萬重灌部隊？
就算你們在能打，有更好的槍支，難道還能像喪屍一樣，半梭子子彈才會被打死吧。”
羅不偉正要開口，車子突然停了下來。
引擎熄火，外面傳來士兵跳下車的腳步聲。
駕駛艙的隔板被敲了兩下，一個聲音傳進來：“到了。”
趙猛站起身，整了整衣領，低頭看著袁誠，咧嘴笑了。
那道疤在臉上擠成一團，看著有些猙獰，但眼裡的光很亮，是一種獵人帶獵物去看陷阱時的興奮。
“袁師長，你不是想知道我們一個旅憑甚麼擋住三個師的重灌部隊嗎？
來，下車，自己看看。”
能量手銬被開啟，袁誠揉了揉手腕，跟著眾人跳下車，心裡滿是疑惑。
抬起頭，發現站在一個光禿禿的坡地上，位置很高，視野開闊，能看到幾千米外的高速公路。
高速路上最北邊的一段路上，有一段黑螞蟻一樣的黑點。
那是一支軍隊停在了原地，軍卡、裝甲車、火炮牽引車，一眼望不到頭。
袁誠很快就從周邊的地形地貌，以及時間距離判斷出那些看不清的小黑點是甚麼人。
“看見了？”
趙猛站在他旁邊，叼著煙，眯著眼睛。
“你們那個副師長柴榮昌，還挺著急的，一天時間就跑了將近二三十公里。”
袁誠沒說話，目光從高速路上收回來，落在周圍那些黑色軍裝計程車兵身上。
他們三三兩兩地蹲在坡地上，抽菸、喝水、擦槍，臉是掛著疲憊和興奮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所有人都盯著高速路上，幾千米之外的那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像是期待著天降神兵一樣。
袁誠突然覺得後背發涼。
這些人如此有恃無恐的態度，反而讓他更加不安。
就在這時，趙猛舉著望遠鏡，嘴裡卻發出疑惑的碎碎念。
“怎麼有輛軍卡脫離隊伍了？！”
“難道是發現了甚麼？！”
“不對，就算是發現了我們的計劃，他們也來不及撤出去了？！”
眾人現在不用望遠鏡也能看見一輛軍卡，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沿著高速向南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