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復東轉頭，掀開簾子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目光掃過漆黑的荒野，最後看向另一側的韓復東軍隊方向，眉頭一挑。
“這劉長志夜那邊崗增加了這麼多，是在防著我們嗎？！”
李明也連忙從裝甲車頂上的射擊孔探出上半身。
先是看了看劉廠志方向的營地，又把目光投向了更遠方。
漆黑一片，甚麼都看不見，只有死寂一般的安靜。
“師長，應該不是從我們來的。
這裡好像有些不對勁，太安靜了。”
說罷，重新縮了回來，坐回椅子上，看向韓復東，眼底也有一絲絲不安。
“要不我們也加強夜崗？！”
韓復東眉頭一挑，覺得劉廠志大驚小怪，想奚落兩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對著李明點點頭。
“你看著安排吧！”
然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經不燙了，溫溫的，剛好入口。
李明得令之後，立馬開啟車門，跳下裝甲車，夜風迎面撲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整了整衣領，朝營地邊緣走去。
哨兵的身影在黑暗中晃動，每隔幾十米一個，步槍挎在肩上，目光警惕地盯著四周。
他數了數，現有的崗哨密度確實不夠，兩側荒野視野開闊，真要有甚麼東西摸過來，靠這幾個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傳令下去，各營抽調一個連，加強外圍警戒。執行雙哨制，間隔十米。”
李明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副官連忙應聲，轉身跑向各營駐地。
李明站在營地邊緣，舉目四望。
黑，甚麼都看不見，連星光都被烏雲遮住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黑。
遠處的高速路延伸進黑暗裡，像一條通往深淵的通道。
風吹過來，枯草沙沙作響，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草叢裡爬。
他皺了皺眉，把這念頭甩出腦海，轉身回了裝甲車。
營地北側，三連的哨位上，一個新兵抱著槍，靠著軍卡的車輪，眼皮子直打架。
旁邊的老兵踹了他一腳，壓低聲音：
“別睡了，要是讓團長看見又得捱罵了！”
新兵揉了揉眼睛，嘟囔道：
“班長，這大半夜的，能有甚麼事？”
話匣子一開啟，立馬有同班計程車兵附和。
“就是啊，純屬大驚小怪。
這條路早都被人家畢方城清理的乾乾淨淨，哪兒來的危險。”
“白天跑一天，晚上還不讓人睡個好覺！”
老兵沒理這些滿腹惱騷計程車兵，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片黑暗。
他在參軍前是荒野拾荒客，從來沒見過這麼安靜的荒野。
沒有屍吼，沒有異獸嚎叫，連風吹草動的聲音都越來越小了，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小心點吧，我總覺得不太對……”
“砰！！”
一聲槍響從隊伍最前端處傳來，在荒野中炸開，格外刺耳。
老兵猛地繃直了身體，槍口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新兵嚇得從地上彈了起來，睡意全無。
“槍聲。”
“北邊，隊伍頭部方向！！”
“別慌，可能是零散喪屍。”
話音未落，又是幾聲槍響，比剛才更近，更密集，像是有人在急促地射擊。
緊接著，第二陣、第三陣，從正北方傳來，像炒豆子一樣噼裡啪啦地炸開。
劉廣志的裝甲車裡，他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手指在地圖邊緣輕輕叩著。
第一聲槍響傳來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睜開眼睛，眉頭反而微微舒展開，但沒有動。
幾聲零星的槍響，這麼大規模的軍隊，終於是吸引到了零星喪屍。
這才符合荒野環境的喪屍情況。
可緊接著，槍聲越來越密，都是從同一個方向，正北方，也是畢方城的方向。
劉廣志猛地坐直了身體，剛剛舒展的眉頭再一次鎖緊。
不是落單的喪屍，這密度不對。
站起身，從裝甲車頂的射擊孔探出身子，朝正前方望去，除了槍口噴塗的火蛇，甚麼都看不見。
就在此時，一發光彈騰空而起，拖著一道白色的尾焰，升到半空中炸開。
刺目的白光將大地照得如同白晝。
劉廣志的瞳孔猛地一縮，臉色也由青變白。
屍潮！
營地北側，正對著畢方城方向的荒野上，密密麻麻，全是喪屍。
灰白色的面板在照明彈的白光下泛著陰森的光，鋪天蓋地，一眼望不到頭。
最近的已經摸到了營地外圍三百米處，正在朝這邊湧過來。
很分散，但是速度極快，像潮水，像蝗蟲，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最遠的位置，根本看不見盡頭。
十萬，不止。
劉廣志的手在發抖，但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壓下去，臉上的慌張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軍人應有的冷靜。
一把抓起車內的通訊器，按下通話鍵，聲音低沉而有力：
“全師注意！北側發現大規模屍潮，目測數量十萬以上！
各團按預案展開，依託車輛和地形建立防線。
炮兵立刻裝填照明彈和高爆燃燒彈，等到屍潮匯聚到最頂峰值，聽我命令再開火。”
通訊器裡傳來各團的回應聲，一聲接一聲，乾脆利落。
劉廣志放下通訊器，直接從射擊孔爬上車頂，目光死死盯著那片灰白色的潮水。
然後猛地轉過頭看向韓復東的營地方向。
情況和他們這邊一樣，正北方向也有屍潮。
但是劉廣志的目光只是在韓復東北邊防線上一掃而過，看向了韓復東營地的東邊，靠近廢墟村莊的方向。
因為他看過偵查單位傳回來的偵查報告，正東方向，十幾公里外，有兩個二十萬左右的喪屍區。
雖然這個距離不可能會因為炮火聲把喪屍吸引過來，可劉廠志依舊覺得很不安。
念頭至此，連忙叫來副官。
“去，告訴韓復東。
讓他們把炮兵陣地架起來，對準正東方向，以防萬一！”
副官一聽，心裡萬分不解，看了一眼正面的屍潮和戰場。
“師長，正東方向有必要嗎！那裡的喪屍區有十幾公里遠呢！”
劉廠志眉頭緊鎖，目光越過韓復東的營地，看向正東，眉頭緊鎖。
“說不上來，總感覺這屍潮來的太詭異了，快去！”
“是！”
副官應了一聲，拔腿就朝著韓復東的營地跑去。
而此時，韓復東的裝甲車裡，氣氛完全不同。
茶几翻了，茶壺摔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褐色的茶水在他的褲腿上洇開一大片。
韓復東蹲在車窗邊，雙手扒著窗沿，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了一眼。
然後像被燙了一樣縮回來，臉色慘白，嘴唇都在哆嗦。
“怎麼……怎麼這麼多……”
李明也慌了，手按在槍套上，聲音發抖：
“師長，不，不…不用慌……十來萬屍潮，兩個師，我們還有炮，沒問題的。”
“對對對，我們還有炮，讓他們開炮，開炮！”
韓復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歇斯底里的尖銳。
李明也連忙抓起一旁的對講機，調了一個頻道，按住通話鍵聲嘶力竭的吼道。
“師長有令，開炮，快開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