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基地，核心區。
特種作戰學院坐落在燕京基地核心區的東南角，緊貼著內城的城牆。
這裡是袁家軍培養異能者隊伍的訓練營。
學院的角落裡，有一座不起眼的獨棟住宅，灰磚外牆，鐵皮屋頂，和周圍的建築幾乎融為一體。
只有門口那兩棵修剪整齊的銀杏樹，才讓人分辨出這裡與其他建築的不同。
二樓，靠窗的房間。
袁若雪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個布娃娃。
紅色的布料已經褪成了暗粉色，縫線處開了口子，露出裡面發黃的棉絮。
娃娃的眼睛是兩顆黑色的紐扣，一顆鬆了，歪歪斜斜地掛在臉上，像在做一個鬼臉。
她把它翻過來，背面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字“若雪”。
筆跡稚嫩，歪歪斜斜，是一個七八歲小孩的手筆。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不是那種強撐的平靜，是真正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冰冷。
那雙眼睛看著手裡的娃娃，瞳孔卻沒有聚焦，像是在看一件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
門被推開了。
任敏走進來，一身軍綠的作戰服，腰間的槍套擦得鋥亮。
她是袁家從小養大的孤兒，四五歲時被袁弘毅從死人堆裡撿回來，扔進袁家的訓練營，和一群同齡的孩子一起長大。
一百多個孩子，任敏是那最優秀的一個，也是最被袁弘毅看重的那一個。
不是因為她最能打，是因為她對袁家足夠忠誠。
忠誠到袁弘毅放心把她放在袁若雪身邊，做了貼身警衛。
“大小姐，今天的訓練報告。”
任敏把資料夾放在桌上，聲音不大，語速很快，像她做任何事一樣乾脆利落。
“新一批異能者學員已經完成了第一階段的訓練，其中71人符合晉升二階的要求。”
袁若雪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手裡的布娃娃上，聲音淡得像一層薄冰：
“放那兒吧。”
任敏沒有走，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又合上，又動了動。
袁若雪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終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你是唯一能讓我說上話的人了，有甚麼話就說。”
任敏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大小姐，老爺子那邊……您還是回去一趟吧。
當面道個歉，服個軟。
現在老爺子把所有三代都叫了回去，準備敲定帶領新編師的師長。
你現在回去，只要開口，這個新編師的指揮權就能拿到手了。”
袁若雪沒有接話，目光又落回到布娃娃身上。
沉默了很久，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
“任敏，你說，他為甚麼對我那麼冷漠？”
任敏愣了一下。
她知道袁若雪在說誰。
從上京回來之後，袁若雪就像變了一個人。
不是變得更冷了，是冷裡面多了一絲茫然。
她雖然不知道在上京別墅前李凡和袁若雪聊了些甚麼，但她知道，就是因為李凡，才讓袁若雪有了變化。
“大小姐，我不知道李凡為甚麼冷。”
任敏的聲音低了幾分，但很穩。
“我只知道，他不冷，活不到今天。
在這個世道里，心軟的人死得快，重感情的人死得更快。
他要是對誰都掏心掏肺，早就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袁若雪的手指在布娃娃上輕輕摩挲，指腹劃過那歪歪扭扭的針腳。
“他是從最底層爬上來的。”
任敏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
“沒有背景，沒有靠山，全靠自己。
這種人信誰都不會信感情，因為感情這東西，在最要命的時候，最不值錢。
您不一樣，您出生就在袁家，您是老爺子的孫女，您從小到大沒見過真正的絕境。
可李凡見過，他見過太多了。
所以他冷，不是針對您，是針對所有人。”
袁若雪沉默了很久，緩緩的搖搖頭。
“不對，他就是針對……算了～…”
她把布娃娃隨意的往床邊一扔，像是扔掉一件失去意義的物品。
“走吧。”
“去哪兒？”
“回莊園。”
袁若雪站起身，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那種冷冰冰的平靜，但眼底有甚麼東西變了，變得更硬，更冷。
“不是說讓我去爭取新編師的指揮權嗎？”
任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轉身跟了上去。
越野車駛出特種作戰學院，穿過平民區，駛入內城。
袁家莊園坐落在內城的核心位置，灰白色的圍牆高聳。
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警衛，看到袁若雪的車，立正敬禮，欄杆抬起，放行。
客廳裡，爭吵聲隔著走廊都能聽見。
袁飛雲的聲音最大，帶著一種被壓了很久終於找到機會發洩的亢奮：
“爺爺，這次聯合出兵，讓我去吧！
畢方城那邊我早就摸過底了，他們能打的就那一兩個旅的人。
我保證，一定是第一個開啟畢方城的人。
甚至都用不著邢市基地和德市基地的人摻和進來。”
袁泉陽，袁家老三的兒子，坐在對面，手裡轉著一隻茶杯，臉上掛著笑，但那笑意不達眼底。
“哥，你的資訊準確嗎？
別忘了，你安排的偵查隊，連人家內城的大門都沒摸著，就被團滅了。
這一次可是多方聯合，一起吃下畢方城。
要是咱們袁家軍在這一次的戰鬥裡，沒有亮眼的表現，可能就拿不到想要的東西了。”
“你………”
袁飛雲的臉漲得通紅。
“我甚麼？”
袁泉陽放下茶杯，撣了撣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哥，真正論帶兵打仗，你還差點實戰經驗。
所以啊，打仗這種粗活，還是交給弟弟我去比較好。
畢竟，我是軍校畢業，也帶過軍隊抗擊過喪屍。”
袁飛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火，臉上重新堆起笑容，但那笑容裡，帶著戲謔：
“軍校畢業？
泉陽，你管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混了三四年，叫軍校畢業？
實戰經驗？！
呵呵。
是一個團，被兩萬喪屍追殺的只剩下不到百人的實戰經驗嗎？！”
袁泉陽的臉色一變，聲音也變得陰沉。
“那也總比你除了飆車就是睡女人強吧。
病毒爆發到現在，你都是躲在安全區裡，你有過一次指揮作戰的經驗嗎？！”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幾個旁系的人低著頭，嘴角微微抽動，想笑又不敢笑。
袁飛雲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手裡的茶杯攥得咯咯作響，但他沒再開口。
因為袁泉陽說的是事實，他現在雖然是一個旅長，可和自己的父親一樣，根本就不懂帶兵。
之所以想要搶這一次的出兵資格，原因有兩個。
第一，大家都很清楚，三個基地，外加燕京基地裡的三方勢力。
哪怕是總共出兵三個軍，也能輕而易舉的打掉一個私人勢力。
這完全屬於是給自己履歷鍍金的好機會。
第二，袁家新擴編的一個師，也正是此次準備拉去畢方城參加戰鬥的部隊。
到現在，師長的位置懸而未決，就是給袁家第三代子弟準備的。
這也是袁弘毅在用這個新編師篩選第三代的接班人。
所以，這個新編師的師長，就是袁家軍未來的少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