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口，肖戰勇停下了腳步。
他回過頭，目光從會議室裡所有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在燕京基地的方向停了一下，又移到德市基地，再到邢市基地。
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像是在看一群跳樑小醜。
然後，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沈經年率先開口，語氣輕飄飄的：“粗鄙不堪。”
袁飛雲附和著笑了一聲：“私人基地嘛，能有甚麼規矩。”
章胥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那一絲壓不住的得意。
而裴敬之這個外表粗獷的男人，卻死死地盯著會議室大門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困惑和不安。
如今，就算是個瞎子都看出來了。
三大基地都在垂涎畢方城。
但是這兩個人的反應，怎麼給他一種有恃無恐的感覺。
角落裡，李凡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
他看著那三個人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又看了看主席臺上羅不偉志得意滿的小表情。
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之後，輕輕搖了搖頭。
陳震勝向著一旁諾敏的方向靠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
“總督有些為難了！”
諾敏聽後，看了一眼羅不偉，默默的點點頭。
“羅不偉罪不至死，如果他不作妖，就算他當了上京指揮官也無所謂。
可現在，不好說了！”
會議室裡的尷尬像一層透明的膜，裹得所有人都不自在。
羅不偉乾咳一聲，打破了沉默。
“行了，不相關的人已經走了，咱們繼續。”
他挺直腰板，目光掃過全場，聲音裡重新注入了那種刻意壓制的興奮。
“下一項議題，也是今天最重要的一項，選舉上京基地新任指揮官。”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各基地代表交換著眼神，有人低頭翻看檔案，有人端起茶杯掩飾表情。
主席臺上，王佔山的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
劉海龍依舊雙手交叉一動不動。
陳智華的面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大家都很清楚，這個指揮官的位置，非羅不偉莫屬。
只是礙於之前四大家族的提議，也有讓各大基地代表團見證的意思。
所以，眾人都沒有想過會有第二個選擇，投票也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唱票結束之後，羅不偉深吸一口氣，壓制住心底最深處的興奮，拿著準備好的演講稿，站到臺前正要開口。
“且慢。”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釘子，精準地釘進了會議室的每一道縫隙裡。
所有人同時順著聲音轉頭。
角落裡，李凡放下了茶杯，緩緩站了起來。
“李總督？”
羅不偉愣了一下，臉上擠出笑容。
“您有甚麼要說的？”
李凡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羅司令，我也推舉一個人，參加上京指揮官的選舉。”
話音落地三秒，也沉靜了三秒，然後會議室裡炸開了鍋。
各基地代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
薛觀鶴坐偏過頭，對著沈經年輕聲言語。
“副指揮，李凡這是準備插手上京基地了？”
沈經年眉頭一皺，眼底閃過一絲精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哼哼，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不偷腥的貓！”
袁飛雲嘴角微微下沉，側頭看了袁誠一眼。
“誠哥，李凡這是甚麼意思？！”
袁誠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看向李凡的眼神裡充滿了困惑。
難道李凡真的也對上京的權柄感興趣了？！
章胥和裴敬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驚詫。
但是沒有說話，只是放下了茶杯，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低垂，不知在想甚麼。
主席臺上，王佔山的眼皮終於抬了起來，目光復雜地看向李凡。
劉海龍的手指動了一下，又恢復了靜止。
陳智華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那雙眼睛深處，有甚麼東西閃了一下。
所有人的第一反應，就是李凡準備在上京扶持一個傀儡，接管上京。
可眾人表面上不敢表露出不屑，可心裡同時在嘲笑李凡的野心。
上京如今的局面，沒有任何人比羅不偉合適。
扶持另一個傀儡，談何容易，就算李凡一直留在上京也不安穩。
羅不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一瞬間，他的眼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
憤怒、不甘、屈辱，還有一種被人當眾打臉的刺痛。
攥著就任指揮官的發言稿的手指微微發抖，指節泛白。
但羅不偉知道，自己不能發作。
隨即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那口氣嚥了下去，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重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李凡總督……要推舉誰？
您但說無妨。統戰大會，本就是廣開言路。”
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像是在用盡全力維持著那點可憐的體面。
李凡看了他一眼，沒有回應他的客套，只是抬起手，輕輕按了一下耳麥。
“該你上場了。”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緊閉的大門上。
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是踩在每一個人的心跳上。
門被推開了。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個挺拔的輪廓。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肩章上沒有任何軍銜標誌，腰桿挺得筆直，像一棵老松。
他邁步走了進來。
腳步聲很輕，但在死寂的會議室裡，每一步都清晰得像踩在人心口上。
他走到會議桌中間的位置，停下腳步，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那張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眼眶微紅，但眼神依然銳利得像刀。
王佔山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椅子向後翻倒，砸在地板上發出巨響。
他的嘴唇在發抖，手指顫巍巍地指向門口那個人，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羅……羅天澤？！”
會議室裡徹底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沈經年的茶杯掉在了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他渾然不覺，眼睛死死盯著門口那個本該死了的人。
袁飛雲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章胥的手僵在半空中，茶杯懸在那裡，忘了放下。
陳智華終於變了臉色。
那張始終平靜如水的臉上，像是被甚麼東西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驚恐和不可置信。
他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椅子扶手，指節泛白。
劉海龍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縮，像見了鬼一樣。
而羅不偉……
他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錯愕，從錯愕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裡擠出一個沙啞的音節。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