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蔡莊河帶著一個團的兵力才姍姍來遲。
五十多輛軍卡停在莊園門口，全副武裝計程車兵跳下車，迅速在周圍佈防。
蔡莊河從指揮車裡鑽出來，第一眼看到的是滿地的碎肉和齊腳踝深的血河。
王佔山站在莊園門口，朝他點了點頭。
蔡莊河快步走過去，立正敬禮：
“王老，羅老讓我來增援。來晚了，請您見諒。”
王佔山擺了擺手：
“不晚。李總督已經處理完了。”
蔡莊河看了一眼那輛完好無損的房車，又看了一眼車頂那兩個已經收回的機炮，心裡為那些碎肉默哀三秒。
他轉身對身後的副官下令：
“這個團暫時留在莊園，負責警戒。沒有羅老的命令，不許撤。”
副官領命而去。
蔡莊河這才轉過頭，看向被兩名特戰隊員押著的那個人。
渾身是血，臉上全是碎肉和血沫，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眯起眼睛看了幾秒，瞳孔猛地一縮。
“陸隱舟？！”
陸隱舟抬起頭，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蔡莊河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知不知道你幹了甚麼？！
上京好不容易安寧下來，你又跳出來搞事情！！”
陸隱舟沒有掙扎，任由他揪著，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笑聲。
“安寧？
哈哈哈哈……
安寧……
那是你們的安寧！！”
他突然猛地一掙，竟然從兩名士兵手裡掙脫。
陸隱舟踉蹌了一步，站穩了，緩緩轉過頭，看向王佔山。
他的臉上掛滿了碎肉和血沫，配上那雙通紅的眼睛和扭曲的表情，活像一個從血池裡爬出來的索命惡鬼。
“王佔山。”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咬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刻骨銘心的恨意。
“你還記得我嗎？
哦，你肯定不記得我了。
你們王家害死的人太多了，根本記不住每一個。”
王佔山的眉頭皺了一下，沒有說話。
“你兒子被人捅死，你甚麼感覺，疼不疼？！
呵呵呵呵呵！！”
他的笑聲有些發顫。
可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沫往下淌，但他沒有擦，任由它們肆意橫流。
“我終於是報了仇了，雖然還不夠盡興！！”
眾人的臉色一變，全都看向了這個血紅色的瘋子。
陸隱舟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看到眾人的目光，笑聲一收，露出一個詭異又自得的笑容。
聲音突然提高了幾分，每一個字都像毒蛇吐信子。
“你以為這場暴亂是陳智華一個人的局？
哈哈哈哈……
這個局，是老子給陳智華那老不死的獻的策。
就是為了滅你王家全族……”
陸隱舟豎起一根手指。
“一年時間。
陳智華負責糧食，我負責煽動難民。
羅不偉負責當那個站在臺前的傻子。
是我，是我告訴羅不偉，讓他強攻你們四大家族的防線。
是我告訴他，只有把你們打疼了、打怕了、打服了，才能談判。”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
“老子就沒想過要談判，只想弄死你們全家。
你兒子王鎮北，死在戰場上，是我下的命令。
我讓他死，他就得死。
你知不知道，聽到他死訊的那天晚上，
我開心炸了！！
我終於讓你個老雜碎嚐到了失去親人的滋味。”
王佔山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人一刀捅進了心口。
他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眶通紅，但咬著牙沒有讓淚掉下來。
身後的王崇武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王嗣封的眼睛裡全是怒火，但兩個人誰都沒有動。
因為他們看到父親的手在背後輕輕擺了擺，不要動。
王佔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恨的是我，殺了我兒子，你滿意了？”
陸隱舟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王佔山會是這個反應。
他等了半天，等的是一場暴怒，等的是王佔山歇斯底里地撲上來，等的是王家的人跟他拼命。
可甚麼都沒有。
只有那一句輕飄飄的、帶著無盡悲涼的話。
“滿意？我滿意個屁！”
陸隱舟的聲音更加尖銳。
“你兒子死了你心疼，我爹我媽死了誰來心疼？！
你們這些門閥世家，一個個道貌岸然，嘴上說著為民請命，背地裡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
他突然轉身，指向李凡，聲音裡滿是歇斯底里的憤怒：
“還有你！
你踏馬的，多管甚麼閒事？！
上京的事跟你有甚麼關係？！
你一個東北總督，跑到上京來充甚麼救世主？！
要不是你，這場暴亂早就結束了！
四大家族的餘孽早就被掃乾淨了！上京的百姓早就重獲新生了！”
李凡靠在車門上，雙手抱胸，靜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笑話。
“重獲新生？”
李凡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說的重獲新生，就是讓一群拿槍的老百姓去硬扛四大家族的重火力，拿命來滿足你的私憤？”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個弧度裡沒有笑意，只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諷刺。
“你爹媽被王家逼死，你恨王家，我理解。
可你把一百多萬無辜的難民拖下水，讓他們替你死，替你衝鋒，替你當炮灰。
你自己躲在後面當鵪鶉。
你在得意甚麼？！”
陸隱舟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凡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覺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覺得自己是個英雄。
可你看看你腳下，八百多個人，再看看基地東邊荒野裡，到現在還沒埋完的屍體。
他們也有爹有媽，也有老婆孩子。
他們死了，誰來心疼？”
陸隱舟的身體猛地一僵，還想說些甚麼。
可李凡沒有再看他，轉頭看向蔡莊河：
“人你帶回去，交給羅老。該怎麼處理，他心裡有數。”
蔡莊河連忙點頭，一揮手，兩名士兵上前，將陸隱舟架了起來。
他沒有掙扎，甚至沒有任何反應，整個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任由士兵拖著走。
王佔山看著陸隱舟被押上軍卡的背影，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轉過頭，看向李凡。
他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悲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李總督，進去坐坐吧。喝杯茶。”
李凡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個弧度裡有笑意。
“王老，您這是還想借勢啊？”
王佔山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聽說，悅兒和芸兒會跟你一起走！？”
李凡點點頭。
王佔山欣慰得笑了笑，眼裡終於有了一絲人味。
“麻煩你了！”
李凡沒有接話，轉身拉開車門，彎腰鑽了進去。
房車的引擎轟鳴起來，車隊緩緩啟動，從王佔山面前駛過。
王佔山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黑色巨無霸漸漸遠去，直到尾燈消失在馬路盡頭。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轉身走回了莊園。
身後，王崇武和王嗣封對視一眼，默默地跟了上去。
沒有人說話，只有風吹過滿地碎肉的血腥味，在空氣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