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第一縷陽光刺破灰黃色的霧靄，廢土從沉睡中醒來。
俯瞰之下，廢棄的公路像一條腐爛的巨蟒，密密麻麻的鏽蝕車殼堵成死結，瀝青路面皸裂如龜背，雜草從裂縫中瘋狂鑽出。
一輛銀灰色的山地摩托車疾馳而來，如靈巧的獵豹，在這片鋼鐵墳場中自如穿梭。
它側身擠過兩輛廢棄大巴的縫隙，前輪猛然抬起，越過翻倒的油罐車，車身傾斜三十度，輪胎精準碾過凸起的路面，揚起一道沙塵。
發動機低沉的嘶吼聲，割裂了清晨的寂靜。
摩托車戛然剎停，揚起的塵土緩緩落下。
四周的寂靜被撕碎。
暗處湧出上百隻喪屍，灰敗的手臂從廢車縫隙中探出，渾濁的眼球齊齊轉向這個不速之客。
腐爛的氣息像潮水般湧來，包圍圈迅速收攏。
李凡跨坐在摩托車上，目光從護目鏡後越過那些猙獰的面孔，像在看一片空氣。
他東張西望，掃過遠處歪斜的路牌，又看了一眼天邊模糊的山脊線，臉色有些尷尬。
一隻喪屍撲到跟前三步遠，他甚至沒眨一下眼。
“瑪德，又走錯路了？
上京的道路這麼複雜嗎！
艹！”
話音未落，右手擰下油門。
發動機爆出一聲短促的轟鳴——連人帶車，憑空消失。
喪屍們撲了個空，腐爛的手臂在空氣中胡亂揮舞。
三十米外，公路盡頭，摩托車憑空顯現。
李凡頭也沒回，後輪捲起一道煙塵，揚長而去。
上京，懷區正東方向。
這裡原本是鬧中取靜的一座山頭，也是上個世紀戰爭時期，附近老百姓躲避轟炸的場所。
所以，這座山頭距離懷區人口密集地非常的近。
十幾個防空洞口沿著山腳一字排開，像巨獸張開的嘴巴。
洞口周圍拉著三道鐵絲網，沙袋壘成半人高的射擊掩體。
上百名士兵持槍警戒，四十多名異能者散佈在山腰制高點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
然而詭異的是，方圓三千米內，沒有一隻喪屍。
廢土世界腐爛橫行，這裡卻乾淨得像被甚麼東西淨化過。
風從洞口深處湧出，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沒有嘶吼，沒有腐臭，只有死寂。
士兵們也表現得十分放鬆，並沒有身處喪屍區附近的懼怕。
一個排長叼著煙，歪頭看向旁邊的戰友：
“你們倆，他媽昨晚又溜去三號洞了吧？
老子聽見那娘們兒叫喚了，跟殺豬似的。”
“這不是省時間嘛。”
另一人嘿嘿一笑。
“排長，話不能這麼說。
我們那是給她檢查身體，上回搜來的消炎藥全用她身上了，不該驗驗貨？”
旁邊一個年輕兵湊過來，壓低聲音：
“老班，那娘們兒胸脯子跟倆地雷似的，啥手感？”
“滾犢子，毛都沒長齊打聽這個？”
排長一腳踹過去，彈了彈菸灰。
“等這兒的任務結束之後，咱們回基地裡，我再帶你去開葷。”
年輕士兵聽到這話，嘴巴一撇。
“排長，你這話從一年前，咱們到這兒執行這個任務開始，到現在已經說了不下一百遍了。
眼瞅著又快要過年了，我也沒看到調回去的命令啊！”
“是啊，排長，咱們要守到甚麼時候？這裡要啥沒啥，也太他媽熬人了！”
排長轉頭看了一眼哨所方向，臉上掛著神秘的笑容，大手一揮。
“放心吧，昨晚連長給我說，咱們連隊的駐守任務馬上要結束了。”
“真的假的？！”
“我會騙你們嗎！”
“難怪我看連長今天走路直蹦高，原來是馬上就可以回去了。
這破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是啊，在這兒就跟流放一樣，哪有基地裡滋潤啊。”
“等我回基地了，我要把去黑市挑個雛買回去，折騰她一個月。”
“你行嗎？！”
“哈哈哈哈！”
眾人開始嚮往回到基地之後的美好生活。
而他們說話的聲音，早已經被一支銀蜻蜓傳到了前幾之外。
李凡從護目鏡投影裡，看著防空洞的俯瞰畫面，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終於是到了！”
護目鏡裡，迷你版苒霖操控著銀蜻蜓，把所有人形生物都掃了一遍。
“普通士兵有一個連隊，136個人。
山腰上有45個異能者，5個四階，10三個，其餘全是一二階。”
李凡看著異能者的數量，滿意的點點頭。
“竟然一次性放了四十多個異能者，看來就是這裡沒錯了！”
話音未落，李凡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
再次出現時，已經到了防空洞的門口。
山腰上，一名四階精神系探知者，一臉疑惑的揉了揉眼睛，再看看空蕩蕩的洞口，嘟囔了一句。
“大爺的，看來真的要節制一下了，竟然都出現幻覺了！”
身旁的另一名四階，拍了拍他的肩膀。
“咋了？嘀咕啥呢？！”
“沒事兒，剛剛看花眼了！”
身旁的人愣了一下，皺起眉頭也看向山腳下的洞口。
防空洞深處，日光燈管嗡嗡作響，慘白的光刺破黑暗。
李凡停下腳步，瞳孔驟縮。
眼前不是倉庫，是糧食的海洋。
袋裝的大米小麥沿著洞壁碼成連綿的山脈，麻袋摞到洞頂，一眼望不到頭。
散裝區更駭人。
金黃的穀粒從巨型漏斗中傾瀉而下，在地面堆起數米高的糧丘，剷車停在旁邊，像孩子的玩具。
黃豆、高粱、玉米、黑豆、小米……分倉儲存，各自成山。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刺鼻的穀物氣息。
柴油發動機，帶動著一套上個世紀的通風系統勉強運轉。
李凡緩緩轉頭，又從護目鏡裡看見了其他三個防空洞的情況也是相同如此。
“一年時間的籌劃，就為了這個無解的陽謀。
這個人的背景不簡單啊！
看來羅不偉的嫌疑並不大！”
看到如此規模的糧食之後，李凡對羅不偉的懷疑打消了不少。
因為要在一年時間內，把上百萬噸的糧食，在不驚動四大家族和羅家軍的前提下，藏到這裡來。
需要的不僅僅是滲透到其他三家民生糧庫系統的內應那麼簡單。
還有有大量的貨運車輛和燃料。
羅不偉只是一個野心勃勃的軍二代，一個沒多少硬實力的分割槽區長。
他可沒有那個實力和資本，運走這麼龐大的糧食數量。
那麼，不是羅不偉，又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