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佔山眉頭微蹙，他想不明白王悅為甚麼會這麼大的反應。
要知道，在此之前，王佔山在得知了王悅竟然對李凡有情誼，就表示過反對。
一個無權無勢無背景的荒野浪人，哪怕是有些個人武力，但是也根本入不了他們這個層次的眼。
如今，李凡成為東北總督，四個基地，近三千萬人的王，可謂是權柄滔天。
本以為自己順水推舟，王悅會十分開心的接受。
可怎麼也沒想到，王悅竟然會有如此生氣。
“悅兒，爺爺不是那個意思——”
“那您是甚麼意思？”
王悅盯著他。
“您大半夜跑來，拐彎抹角說這些，不就是為了讓我抓住機會，攀上李凡這棵大樹？
因為他現在是總督了，因為我們王家需要在他身邊有自己的人？
只要這個東北王，這個夏國頂尖的異能者，能在會議期間插手上京的事，強推王家，您就可以接管上京了是嗎？！”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
王佔山臉色沉下來。
“爺爺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
王悅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
“我喜歡一個人，喜歡了這麼久，那是乾乾淨淨的喜歡。
您現在跑來，讓我去‘把關係定下來’，您知道我聽著像甚麼嗎？
像是在談一筆買賣！
像極了那些獅子大開口賣兒賣女的窮惡毒婦……”
“王悅！我是你爺爺！！”
“我知道您想甚麼。”
王悅望著他，眼眶泛紅，卻倔強地不讓淚落下。
“大姐投靠了羅老，藉助羅老這條線，掙脫了你給他帶著禁錮，跟家裡斷了關係，您怕了。
你怕家族落寞。
您想在李凡身邊重新押一注。
可我不是籌碼。”
王佔山霍然起身，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話來。
王悅深吸一口氣，背過身去。
“爺爺，您回吧。
我累了，要休息了。”
王佔山站在門口，張了張嘴，終究甚麼也沒說。
他轉過身，背影比來時佝僂了許多，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門輕輕關上。
王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許久，她肩膀開始顫抖，先是輕輕的，然後越來越厲害。
她抬起手捂住嘴，卻擋不住那一聲壓抑的嗚咽從指縫間溢位。
她蹲下身，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
眼淚奪眶而出，滾燙地滑過臉頰。
她把臉埋進膝蓋裡，整個人劇烈地抽動著，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哭聲傳出去。
良久之後，站起身時，眼淚已經擦乾，伸手拿過茶几上的衛星電話，很果斷的放入了抽屜裡。
窗外，濛濛細雨不知何時停了。
夜色褪去，黎明前的黑暗最濃。
千里之外，遼省荒野。
一輛房車碾過馬路縫隙裡凸出來的枯草。
車後煙塵中，一百三十輛越野車銜尾相隨，如一條蟄伏的巨龍，靜候天光。
房車內，李凡並沒有回到二樓去休息，而是一整夜都在思考未來的規劃。
直到凌晨兩點多，才睡著。
到了開拔的時間，苒霖也沒有叫醒李凡，而是直接帶著車隊，按照預定路線繼續出發。
日頭剛出，一線金光刺破窗戶，落在李凡臉上。
他眼皮微動，皺了皺眉，下意識偏過頭去躲那光。
光追上來，在他側臉鍍上一層淺淺的金色。
他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睡意尚未散盡，目光有些渙散。
望著那道光發了會兒呆，才慢慢撐著沙發坐起身。
被子滑落，露出凌亂的衣襟。
他打了個呵欠，抬手揉了揉眉心，指節在晨光裡泛著微紅。
“小苒，到哪兒了？！”
“皇姑屯！！”
轟！！！
地面驟然隆起。
十團火光同時撕裂黎明，泥土、碎石、裹挾著烈焰沖天而起。
衝擊波以肉眼可見的弧度向外擴散，所過之處，枯草化為齏粉，地面被生生犁去一層。
煙霧翻湧而上，瞬間將房車吞噬。
後方車隊中，最前方的三輛越野車來不及反應，直直衝入煙塵邊緣。
司機本能猛打方向盤，車輛劇烈側傾，剎車尖叫聲刺破天際。
一輛撞上同伴車尾；
另一輛衝下路基，栽進溝壑；
第三輛橫在路中，被後方來車狠狠懟上。
濃煙中不見房車蹤影，只有火光在其中吞吐。
陳震勝一腳踹開車門衝下來，望著那片翻滾的黑煙，瞳孔驟然收縮。
“李凡兄弟——！！”
趙正剛踉蹌著從後車爬出，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混蛋，你可千萬別出事兒！！”
諾敏站在原地，渾身僵硬。
她盯著那團吞沒一切的火光，手指慢慢攥緊，指甲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她的眼睛紅了。
不是淚，是殺意。
而最後方的一百輛武裝越野車，車門同時彈開。
兩千道人影如潮水般傾瀉而出，沒有一聲呼喊，只有作戰靴砸落地面的沉悶轟鳴。
三四階基因武者的速度徹底釋放，殘影連成一片，在原野上拉出兩千道黑色的箭。
他們衝向那輛被煙塵和火焰包裹的巨無霸。
殺氣沖天而起，讓這片區域的溫度都驟降好幾度。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減速，只有因為憤怒而粗重喘息聲和腳步聲響成一片。
每一張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眼眶深紅，青筋暴起。
大地震顫。
兩千人如黑色洪流，席捲而過。
就在這時，一道平淡似水的聲音在兩千人的耳麥中響起。
“我沒事兒，找人，抓人！！”
兩千道人影驟然急剎，作戰靴在泥土裡犁出深深的溝壑。
停滯只有一瞬。
劉曉燕右手揚起，五指張開，旋即向前猛地一劈。
羅小寶同時打出散開的手勢。
兩秒。
兩千人分裂成一百個戰鬥小組，二十人一組，如墨汁入水，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沒有猶豫，沒有停留，只有殘影在原野上飛速擴散。
殺氣未消，怒火更盛。
羅小寶帶著隊員一邊發動異能尋找刺客的方位，一邊透過耳麥，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給我找，就算是他們鑽回孃胎裡，也他媽的給我拽出來。
我要讓他們知道，甚麼叫殘忍！”
話音剛落，劉曉燕的聲音立馬響起。
“冷靜點，抓活的，把幕後黑手掏出來才是最重要的！”
兩千多人，憋著一肚子的火氣，迅速蔓延開。
對於如今的第一，第二異能者大隊來說，除非設伏的人早已經逃離，否則根本就不可能逃出他們的偵查。
果不其然，就在他們擴散後，羅小寶的大隊就找到了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