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叔看著嚴糯,眼裡帶著沉甸甸的情緒,壓的嚴糯心裡也跟著沉甸甸的。
“但拓說,大不了不跑邊水,他有選擇,你們都有選擇,可是我沒有。”
“我老了,開始怕死了。”
嚴糯心裡酸澀,愧疚,她甚至在心疼這個老人,甚至心疼他最後身邊的人都沒了,只剩下他和細狗相依為命…
哈?心疼?
這個陌生的詞彙,突然刺痛了嚴糯的心,她居然在心疼猜叔。
嚴糯咬著後槽牙,甚至要把牙都咬碎了。
真是男人三分淚,演到你心碎,她時時刻刻的提防著,可是千防萬防,終究還是沒防住這個老登。
嚴糯垂下頭,大大的嘆了口氣。
可是防住了又如何,防不住又如何。
就好像她能改變甚麼一般。
嚴糯只能不死心的做著最後的掙扎。
“猜叔,我知道,您現在要做一些違心的事,甚至在賭,賭最後的結果,但是我還是斗膽想要求您,在做決策的時候,多想一想身邊的人,也許有的機會,錯過了,就不會再來。可是人,沒了,就真的沒有了……”
用身邊人的感情,來換取那些權利,真的是一筆劃算的買賣麼。
孤獨的勝利,真的值得麼?
猜叔最會PUA,借刀殺人玩的溜,不顯山露水就能牽著一個人的心思走。
達班營造出來的表面溫情,都是天真的錯覺,血淋淋的人和事,才是真正的猜叔。
可是嚴糯在賭,賭他多少有些在乎手下的人。
畢竟,重新培養一批人手,不一定比現在的好用,忠誠。
有些人,沒了,就真的沒了。再多的利益,權利,都換不回那顆真心。
也許猜叔以後會重新培植其他的人,重新的PUA別人,讓別人信服他,崇拜他。
可是斯人已逝…
猜叔經歷過戰亂,感受過疾苦,也見到了太多自以為圓滑的人,他欣賞這種人,但是不會保護他們。
所以猜叔身邊都是些耿直憨厚,重情重義的人。
但是隻要利益足夠大,猜叔就能捨棄任何人,
有情和無情是可以同時存在的,按需切換。
這就是現實的殘酷。
所以,嚴糯在賭,賭猜叔在利益衡量之後,對身邊的人,多少能夠偏向一些。
在他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嚴糯就知道,自己被說服了。
就像那麼反對毒,品的但拓,被他洗腦成了幫手一樣。
猜叔在玩弄人心上,一向是高手。
嘆了口氣,嚴糯突然轉身,對著猜叔直直的跪了下去。
這突然的舉動,嚇的猜叔,就連臉上悲傷的情緒都維持不了,伸手就要扶。
這是下意識的反應,他的本能告訴他,這個小丫頭所求,必定很大。
嚴糯推開猜叔的手,倔強的跪在猜叔跟前。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猜叔智計無雙,我是知道的,十個阿爸都玩不過您,他運道好,佔了先機,手裡面有些資源,所以大家都敬著他,但是真要掄本事,論心性,他連上桌的機會都沒有。“
嚴糯說的很刻薄,可是都是事實,頂著猜叔嚴肅的臉,她繼續著自己的懇求,
“猜叔,我想求求您,護著點阿爸,蘭波敬重他,崇拜他。如果阿爸真的出了事,蘭波的心氣都會哥跟著沒了的。”
這是她接受不了的事情,蘭波是那麼驕傲,那麼鮮活的少年。
嚴糯不敢想象,蘭波的心氣散了,會是怎樣的慘烈。
少年心氣,是最為重要為的。
他站在光裡,可是卻從未被照亮過,愛梭便是他的精神信仰。是他心裡唯一的光。
也許愛梭對他利用更多,可是他不在乎。
嚴糯喜歡蘭波意氣風發,朝氣勃勃的樣子,喜歡他眼裡帶著星星,咧嘴露出大白牙傻笑的樣子。
捨不得讓他難過一分一秒。
他的傻氣,是她想要守護的東西。
嚴糯甚至沒敢請求,猜叔不要對愛梭動手,她甚至不敢在猜叔跟前展現她的小聰明,說出自己已經知道了,猜叔已經投靠巒巴頌了。
有些事,可以是彼此心知肚明,但是絕對不能捅破那層窗戶紙窗戶找。
她在害怕,害怕自己回不去,或者直接消失掉。
猜叔不會給自己留下一絲的風險的。
她只能求著猜叔,求他看在愛梭‘人傻錢多‘的份兒上,留他一條命。
嚴糯不顧猜叔的攙扶,倔強的看著猜叔,懇求著他。
猜叔拉不起來嚴糯,索性放了手,站直了身子,默默地看著嚴糯誠懇的模樣。
整個人籠罩在黑暗裡,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在黑暗中,看到那雙亮的有些滲人的眼眸。
嚴糯沒說破,卻猜到了他的心思,猜叔心中驚駭的同時,也升起了一分狠厲。
這小丫頭,居然聰慧到這種地步。
一時間,慶幸和遺憾反覆交織在心口。
慶幸麻牛鎮不是這個小丫頭當家,她沒多少權力,再聰慧,不被重用,也是白搭。
遺憾則是,當初沒有獨斷一點,果斷一些,把這小丫頭哄來達班,不然這個重情重義的丫頭,一定能成為他最得力的住手。
更多的卻是想要滅口的念頭,有些秘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
種種情緒交織,最後,看著小丫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猜叔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複雜情緒。
嘆了口氣,拉起這個小丫頭。
“我和愛梭是多年的好友了,不用你說,我也會護著他。”
猜叔說的模稜兩可,好像說了甚麼,又好像甚麼都沒承諾。
但是能表這個態,已經出乎嚴糯的預料了。
她順著猜叔的力道站了起來,臉上全是後怕。
猜叔看著一臉害怕的小傢伙,心裡有些軟了。
也是,贏了戰爭,可是身邊無人分享,也是孤單。
不如就留一些情分,多護著他們一些吧。
猜叔看著遠處躊躇著,不敢靠近的沈星和但拓,對他們招了招手,讓其靠近。
“阿星,小糯說的沒錯,你畢竟是華夏人,如果不小心沾染上這些事,留了案底,家都回不了。你就先回去一段時間吧,等這邊的仗,打完了,再說其他。”
看沈星掙扎著,還想說些甚麼,他直接打斷,允諾道,
“達班,永遠對你敞開大門。”
說完,不等沈星再說些甚麼,猜叔望向但拓叮囑道,
“但拓,你送小糯回麻牛鎮,切記,一定要安全把她送回家。”
讓小糯也勸勸這個犟種,也省的給自己找麻煩。
畢竟讓他多顧念他們一些,就得乖乖聽話。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