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拓,我們沒得選了,他們是在逼我做出選擇,這次事梭溫,下一次,就是達班所有的人,我賭不起。”
猜叔的聲音充滿了疲憊,無奈,還有一些酸澀。
他拍了拍但拓的肩膀,看著這個孩子,彷彿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整個人都萎靡起來,心疼的同時,卻也逼著自己強硬起來。
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茶室內,安靜的可怕,沉默的氣氛彷彿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猜叔,那你打算怎麼選?”
嚴糯突然出聲,她清凌凌的眼睛,死死的盯著猜叔的臉,彷彿要想要透過他的麵皮,看透他的內心一般。
不想放過他一絲一毫的微表情。
猜叔回望著嚴糯,對於她帶著冒犯的視線,不帶絲毫的情緒,,眼神彷彿要穿透嚴糯的靈魂,反問道,
“我有得選嗎?”
是啊,猜叔有得選嗎?
他有,可是代價太大了,他賭不起,所以他只能選擇和山上的人,虛與委蛇。
而代價,就是他手下的這群最忠心的馬仔。
那些信服他的人,那些把他當成信仰的人。
猜叔的話,已經是答案了。
可是嚴糯還是有些不甘心,她掙扎著,最終開口了。問出他最想知道的那個問題。
“猜叔,拓子哥說過,達班呢人,永遠不碰毒,以後還能做到麼…”
嚴糯話說到一半就愣住了。
猜叔的眼神頓時冷厲起來,刺過來,彷彿要刺穿嚴糯所有的勇氣。
撕開他慣常溫和儒雅的外皮,這般的狠厲,才是真正的猜叔。
嚴糯心跳亂了一拍,耳邊心跳如雷,她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就想躲,可是跪坐的姿勢讓她沒辦法移動,只能渾身僵硬的跌坐在原地。
“小糯你亂說甚麼,趕緊跟猜叔道歉,猜叔最恨毒了,他咋過可能碰毒!“
但拓冷聲呵斥著,看似在訓嚴糯,其實確是在幫她解圍。
這個老大哥,在第一時間,還是想要站在弟弟妹妹身前,保護著他們。
可是嚴糯這會兒,卻突然變得死倔死倔的,渾身狼狽。
她身體微微顫抖著,彷彿下一秒就要跌倒在地上,但是眼神卻一閃不閃,不帶一絲的退縮。
堅定的彷彿要掀翻一切。帶著一往無前的孤勇。
沈星被眼前這突然爆發的氣氛嚇到了,他下意識的緊緊抓住嚴糯的手,想要擋在她身前。
可是猜叔的眼神太過冰冷了,凍得他一動也凍不了。
好半晌,猜叔終於垂下眼簾,收起自己外放的情緒,聲音再次平靜無波道,
“你想說些甚麼?”
“我…我就是擔心,羅央很明顯是在逼您,巒巴頌也在逼您,邊水您已經恢復了,可除了邊水,他還想讓您做甚麼,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
山上甚麼最多,羅央現在急需回款,去購買軍火,絕地反擊。
而猜叔最大的優勢,不就是他的物流線路麼。
所以他們才會盯上麻牛鎮的馬幫道。
嚴糯不知道自己這麼衝動,會不會惹怒猜叔,可是局勢已經讓她沒辦法再冷靜思考了。
猜叔盯著嚴糯看了半晌,而所有人都在看著猜叔,等著他的回答。
但是他的沉默,已經是答案了。
但拓和沈星,反應一個比一個激烈,他們聽懂了嚴糯話裡的意思,可正是聽懂了,才難以置信,不能接受。
“猜叔…”
但拓等不了了,忍不住開口,卻被猜叔抬手製止。
猜叔看著嚴糯,嘆了口氣,再一次回到尋常的溫柔模樣。
話語裡帶著語重心長。
“小糯,你一向聰慧,看事情也通透,但是你要知道一個道理,知道的越多,越危險。”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嚴糯何嘗不知道。
可是她不能坐以待斃啊,她這一輩子,在乎的人,太多了。
根本做不到獨善其身。
嚴糯嚥了咽口水,眼神卻不帶一絲的迴避,也等著猜叔回答。
猜叔看了看眼前這幾個倔強的小傢伙,心知今天不給他們一個答覆,這幾個傢伙不會罷休。
他有些擺爛的踢開拖鞋,盤腿坐好,帶著厚厚繭子的手掌摩挲著手腕上的和田籽玉手串,彷彿這個慣常有的動作,能帶給他一絲久違的安全感。
望著窗外,彷彿陷入了回憶。
“羅央手底下的人,大多是勃北將軍的殘部,當初勃北將軍投降,他手下的人,死的死,跑的跑,有能力的都出山了,沒地方去的,全都被羅央糾集起來。獨佔了山頭,開始種植罌,粟。“
“我的母親,是勃北將軍跟前的醫生,平日裡也給軍隊的人看病,雖然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但是那些被她救過的人,多多少少都會對我關照一些,所以下山後,我就藉著這份香火情,幹起了邊水生意。”
猜叔說起往日的事情,就好像在昨日,他還是那個年輕力壯,帶著勃勃雄心的年輕人。
那時候,一車一車的現金拉到他跟前,他看都不看一眼,心裡只是堅持他的信念。
雖然和毒販合作,做的是灰產,可是他卻堅守著自己的信念。
那時候,身邊有最愛的人,他甚至還差一點有自己的孩子,可是這一切,在那場事故之後,全都煙消雲散了。
最後,只有他和細狗相依為命。
過一日,算一日。
現在,就連那般行屍走肉般的平靜生活,都儲存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