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溫是個存在感很低的人。
他總是安安靜靜的在角落裡,樂呵呵的看著大傢伙打鬧。
嚴糯跟他打交道的機會少之又少,僅有的幾次,也都是得了他的幫助。
梭溫是個啞巴,卻是後天的啞巴。
不是因為他是啞巴,猜叔才讓他走山。
據拓子哥說,他是為了走山,才成了啞巴的。
順序很重要,可是卻也很殘忍。
走山不是個輕鬆的活計,山上那群毒販,長期生活在高壓下,有今天沒明天的,一個個的心狠手辣,性情不定,指不定哪裡就惹了他們生氣。
看在猜叔的面子上,也許他們做的不會太過分。
可是猜叔的名片,分量卻也只有那麼點。
用完了,就沒了。
可是梭溫從來沒跟大傢伙說過他在山上的苦。
每天都樂呵呵的,就跟個沒心沒肺的老好人一樣。
他年紀是達班兄弟們中最大的,跟著猜叔的時間,比但拓還要舊,甚至是細狗,都是由他幫著帶大的。
他就像是個老大哥一樣,默默地包容著大傢伙。
憨厚,老實,已經成了他的標籤,卻從來沒有人知道,他是不是有自己的心事,或者是煩惱。
這樣一個人,活著無聲無息,死了卻陣仗頗大。
嚴糯下了車,看著鬧騰騰腦仁疼的大廳,那些人已經開始佈置的靈堂,心裡沉甸甸的。
梭溫大哥存在感低,她和對方根本沒甚麼交集,可是好幾次,這個老好人一樣的大哥,總是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無聲的幫助他。
嚴糯甚至記了好多次,才記住了他的名字。
棕林府邸主樓的一樓,再一次被佈置成了靈堂的模樣,黃色的菊花掛滿了那個簡易的靈位上。
比丘們已經開始唸經了,嗡嗡的經文吵的,人腦子都暈乎乎的。
嚴糯跟在沈星身後,走進了靈堂,拿著金黃的菊花串,靠近了那個安靜躺著,一動不動的人。
“啊…”
驚撥出聲,嚴糯捂著嘴,滿眼震驚的看著眼前的一幕,簡直要嚇暈了過去。
裹著白布的屍體,直接到頭部就戛然而止。
這是一具無頭屍。
這…這…
她驚恐的望向邊上的但拓,眼裡帶著可怖的驚異。
但拓衝著嚴糯搖了搖頭,見她和沈星都有些被嚇到了,便指揮著他們留在花串,帶著他倆去了後面。
“拓子哥,到底怎麼回事?梭溫大哥怎麼會…”
沈星連連追問著,不依不饒的,他走的時候,梭溫大哥還好好的呢,怎麼才幾天的功夫,就…
但拓撐著竹製的扶手,看著平靜的湖面,心情很壓抑。
渾濁的湖水中,一隻烏龜翻著身子往深處游去,荷葉間,一隻翻了白肚的死魚,隨著水波盪了又蕩。
好半天才說道,
“梭溫呢屍體,是猜叔親自上山拉回來呢,拉回來就沒得頭了,山上人不還。”
不還,他們就沒辦法。
“總得有個理由吧,之前還好好的一個人,怎麼上了山就成…”
沈星說不下去了,怎麼就成半個了呢?
“據說是,搬東西呢時候,不小心踩到了毒販兒子呢玩具。”
“然後呢?”
“沒得了。”
但拓說的很平靜,聲音裡不帶一絲的情緒,臉上也平靜無波,就好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一般。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梭溫兩天沒下來,他們察覺不對,猜叔給山上打電話,才知道梭溫沒了。
可正是這種平靜,才讓人心裡難受。
他就像一面平靜但破碎的湖,藏了太多的無奈,麻木,以及絕望。
沈星卻沒辦法接受這個理由,他憤怒的質問著,
“就因為一個玩具,只因為踩壞了一個玩具…”
一個大活人就這麼沒了?為甚麼?怎麼可能?怎麼可以…
“因為踩壞了毒販兒子呢玩具。”
但拓冷冷的出聲打斷,眼神麻木的盯著面前的湖水。
誰都知道為甚麼,可是他們除了接受,還能怎麼辦。
這就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