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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中邪?

四合院的暮色像塊浸了油的粗麻布,沉甸甸地壓在青瓦上。易中海拎著搪瓷缸子,缸沿還凝著未散的茶垢,跟著老伴從後院往回走。腳下的青磚縫裡滲著潮氣,牆角的青苔在暮色裡泛著灰綠——這院子住了幾十年,每塊磚的紋路他都熟稔,卻從沒像今兒這般覺著,人心比磚縫還深。

“他大爺,”一大媽扯了扯老伴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得發白的邊兒蹭過他手背,“那柱子小子……真能比東旭強?”

易中海沒吭聲,搪瓷缸子在手裡轉了兩圈。晌午在聾老太屋裡,那老太太拿柺棍敲著磚地說“日子長著呢”,話裡話外都是讓他們把眼頭放長遠。柱子那小子拜了廚師師傅,能拎著刀把子掙飯吃,又沒個爹孃拖累,確實比賈東旭乾淨利落——尤其經了賈東旭落水那檔子事,賈張氏變著法兒地折騰,今兒要紅糖明兒要雞蛋,比伺候月子還金貴,哪像柱子,給師傅敬菸都是帶過濾嘴的“黃金葉”,雖說比不上茅臺金貴,卻透著股子懂事兒的勁兒。

“走著瞧吧。”易中海悶聲說了句,缸子裡的剩茶晃出幾滴,落在磚地上洇成深灰的印子。

剛拐進中院,就見賈家窗戶還透著昏黃的煤油燈光。易中海頓了頓,衝老伴抬了抬下巴:“你先回,我去瞅瞅東旭。”

木門吱呀一聲推開,賈張氏的尖嗓門像把破剪刀,“咔嗒”剪碎了夜裡的靜:“快來人啊!東旭他……他邪乎了!”

她披頭散髮地撞出來,襖子紐扣錯著位,胸前的肥肉顫巍巍地晃。易中海剛站穩,就被她扯著袖口往屋裡拽,指甲掐進藍布褂子,幾乎要摳進肉裡:“一大爺您可來了!您瞅瞅東旭,喝了藥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唸叨些胡話,咋叫都不應!”

堂屋的煤油燈芯跳著火星,把賈東旭的臉映得忽明忽暗。他躺在床上,眼皮半合著,嘴唇一張一翕,含混不清地嘟囔著,像是含了團棉花。易中海湊過去,聽見些“水……冷……別拽我”的碎詞,心裡猛地一緊——今兒在衛生所,大夫明明說喝兩副安神藥就沒事,咋這會兒跟中了魘似的?

“東旭!東旭!”易中海晃了晃他的肩膀,掌心觸到潮熱的面板。賈東旭卻像沒知覺似的,依舊喃喃自語,喉間發出含混的呼嚕聲。

賈張氏湊在旁邊,忽然壓低了聲音,眼皮子直往房樑上瞟:“一大爺,您說……咱東旭該不會是撞上不乾淨的了?就昨兒落水那地兒,聽說早年淹死過個小姑娘……”

“淨瞎說!”易中海瞪了她一眼,可語氣到底沒那麼硬氣。四合院的老人都知道,後巷的護城河早年鬧過鬼,尤其夏夜裡,總有人說聽見水裡有人喊冤。他伸手摸了摸賈東旭的額頭,燙手的熱意順著指尖爬上來,“先送醫院!別在這兒扯那些沒用的!”

“送啥醫院!”賈張氏忽然拔高了嗓門,“肯定是藥有問題!那藥鍋……對了,藥鍋!”她猛地一拍大腿,肥肉跟著抖了三抖,“晌午我去借藥鍋,傻柱他妹說她家剛熬完藥,我想著洗乾淨就行,準是他們家藥鍋裡頭剩了啥髒東西!”

不等易中海反應,她已經蹬著布鞋衝了出去,門框上的紅布門簾被帶得嘩啦亂晃。易中海看著她的背影直皺眉——壞了,這婆娘要去鬧何家!他今兒剛在聾老太那兒打定主意要拉攏柱子,這會兒要是讓賈張氏把事兒鬧僵了,往後還咋下套?

“賈張氏!你給我回來!”易中海扯著嗓子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茶漬濺在炕沿上,暈開深褐色的印子。可那婆娘早沒了影兒,只聽見中院裡傳來炸雷似的叫罵:“何雨柱!你個天殺的,敢在藥鍋裡頭下藥害我兒子!今兒不把話說明白,我跟你拼了!”

四合院的街坊們聽見動靜,紛紛披著褂子出門。王大爺叼著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晃過來;張嬸兒抱著孩子,裹著夾襖站在門口張望;就連後院的聾老太,也拄著柺棍,由二大媽扶著,顫巍巍地挪到中院。

何雨柱正在堂屋炕桌上翻藥理書,煤油燈芯被風吹得晃了晃,紙上的字跡跟著跳。聽見外頭的罵聲,他把書頁一合,順手往炕頭一丟——賈張氏這婆娘,三天不鬧渾身癢癢。

“哥,咋了?”裡屋傳來雨水細弱的聲音。小丫頭今兒著了涼,早早就歇下了,這會兒聽見動靜,扒著炕沿往外看,辮梢還沾著睡覺壓出來的絨毛。

“沒事,你躺著。”何雨柱摸了摸她的額頭,沒發燙,這才放心地披上藍布褂子,推門出去。

院壩裡已經圍了一圈人,賈張氏掐著腰站在當間,頭髮上還沾著草葉,活像個罵街的母夜叉:“大夥都瞅瞅!這何雨柱看著老實,背地裡淨幹缺德事!我家東旭喝了他家用過的藥鍋熬的藥,現在人事不省,指不定是在藥鍋裡頭下了啥毒!”

“胡說八道!”何雨柱往那兒一站,比賈張氏高出半個頭,“你啥時候借的我家藥鍋?我咋不知道?”

“晌午!晌午你妹說你不在家,藥鍋在灶臺上,我就借了!”賈張氏梗著脖子,“別想抵賴,你家那藥鍋是粗陶的,鍋底有個月牙形的磕痕,不是你家的是哪家的?”

何雨柱心裡一沉——確實,那藥鍋是師傅臨終前送的,鍋底磕了道月牙印。可他今兒壓根沒熬藥,早上給雨水煮了碗薑糖水,用的是鋁鍋,藥鍋一直收在碗櫃裡。難不成……

“等等,”他眯起眼,盯著賈張氏,“你說你晌午借的藥鍋,我問你,我家藥鍋放哪兒?”

“放……放灶臺上!”賈張氏眼皮子跳了跳,聲音卻依舊拔尖,“你少廢話,趕緊跟我去看看東旭,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拼了!”

“慢著。”易中海擠開人群走過來,臉上堆著笑,卻透著股子虛浮,“柱子,先別急,咱們講道理。賈張氏說借了你的藥鍋,你先想想,是不是家裡人弄錯了?”

何雨柱沒接他的話,轉身就往自家灶間走。眾人跟著擁進去,就見碗櫃裡空蕩蕩的,本該收在最下層的粗陶藥鍋不見了蹤影。賈張氏見狀,立刻又嚷起來:“瞧瞧!沒了吧!就是你家的藥鍋!”

“放屁!”何雨柱猛地轉身,嚇了賈張氏一跳,“我今兒壓根沒動藥鍋,雨水喝的薑糖水是用鋁鍋煮的,藥鍋一直收在碗櫃裡。你說你借了,有誰看見?”

四下裡沒人吭聲。晌午那會兒,多數人都在睡午覺,何家姐弟倆向來關門過日子,誰會盯著他家碗櫃?

“我……我親眼看見的!”賈張氏忽然指著站在門口的雨水,“你妹說的,她說‘我哥不在,藥鍋在灶臺上’,是不是?小雨,你說!”

雨水被這麼多人盯著,嚇得往哥哥身後縮了縮,聲音發顫:“我、我沒說……晌午我哥去上班了,我在家寫作業,沒看見有人來借藥鍋……”

“你個小蹄子,敢撒謊!”賈張氏擼著袖子要往前撲,被易中海一把拉住。

“行了行了,吵啥吵!”聾老太拄著柺棍敲了敲地面,“大晚上的,別驚了街坊。東旭還躺著呢,先把人送衛生所,別耽誤了正經事。”

這話提醒了易中海,他趕緊介面:“對,先送衛生所!柱子,你先幫著搭把手,咱四合院誰家沒個難處,別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何雨柱瞥了他一眼——這老東西,算盤打得精。他要是這會兒幫了忙,回頭就得落個“理虧”的名聲,往後易中海再拿“人情”說事,他想推都難。可看著周圍街坊們的眼神,都是等著看他笑話的,總不能真看著賈東旭躺在那兒不管。

“行,送衛生所。”他甩下一句話,轉身往賈家走。

賈東旭依舊迷迷糊糊的,嘴裡還在嘟囔。何雨柱彎腰要抱他,忽然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怪味——像是中藥味,卻混著股子腥氣。他眉頭一皺,湊近了聞聞賈東旭的嘴,猛地直起身子:“不對,這藥味不對!”

“啥不對?”易中海湊過來,“大夫開的安神藥,能有啥不對?”

“安神藥裡哪有半夏?”何雨柱盯著賈張氏,“你熬藥的時候,是不是往裡頭加了別的東西?”

“我……我沒!”賈張氏往後退了半步,眼神躲躲閃閃,“就按大夫說的抓的藥,啥也沒加!”

“放屁!”何雨柱冷笑一聲,“半夏有毒,生半夏要是沒炮製過,喝了輕則頭暈嘔吐,重則昏迷不醒。你是不是看藥罐子裡有剩藥,想著別浪費,就全給熬了?”

這話一出,眾人都變了臉色。賈張氏的臉漲得通紅,嘴硬道:“我哪知道啥半夏不半夏的!那藥鍋是你家的,指不定是你之前熬藥剩的渣子,賴我頭上幹啥?”

“我家藥鍋從來只熬正經藥,”何雨柱盯著她,眼裡冒著火,“你今兒到底從哪兒弄的藥鍋?說實話!”

賈張氏被他看得發毛,終於洩了氣,嘟嘟囔囔地說:“……後巷李寡婦家借的,她家男人前兒喝藥,說藥鍋不用了,我想著省得刷自己家的,就拿過來用了……”

“你個蠢婆娘!”易中海氣得直跺腳,“李寡婦男人得的是癆病,吃的藥能和安神藥混著用?再說了,生半夏得用白礬泡三個時辰,她一個寡婦家,懂個屁的炮製!”

這下真相大白了。賈張氏貪小便宜,從後巷借了別人家用過的藥鍋,又沒弄清楚藥渣裡有生半夏,稀裡糊塗地熬給賈東旭喝,鬧出了這出“中邪”的戲碼。街坊們聽明白了,紛紛罵罵咧咧地散開,王大爺邊走邊嘟囔:“活該,淨想著佔人便宜,這下遭報應了吧。”

何雨柱沒再搭理賈張氏,轉身回屋拿了個搪瓷缸子,舀了半碗溫水,又從炕頭的抽屜裡摸出一小包東西——那是師傅教他的,解半夏毒的偏方,生薑加綠豆粉。他蹲在賈東旭床邊,掰開他的嘴,一點一點灌進去。

易中海站在旁邊看著,心裡五味雜陳。今兒這事兒,明面上是賈張氏蠢笨胡鬧,可細想起來,卻讓他更看清了柱子的本事——懂藥理,沉得住氣,遇事不慌,比賈東旭那窩囊小子強太多了。再看看賈張氏,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難怪聾老太說“日子長著呢”,這樣的親家,往後指不定還要惹多少麻煩。

“柱子,”他賠著笑,遞過去一根“黃金葉”,“今兒多虧你了,不然東旭這孩子……”

何雨柱沒接煙,擦了擦手,語氣淡淡:“一大爺,不是我說您,往後找親家,可得長點心。有些便宜啊,佔不得。”

這話像根細針扎進易中海心裡,他尷尬地笑了笑,把煙塞回煙盒裡。外頭的風掀起門簾,帶來些許涼意,煤油燈芯又跳了跳,把何雨柱的影子投在牆上,顯得格外挺拔——這樣的人,往後要是能給自己養老,可比賈東旭靠譜多了。

賈張氏蹲在牆角,看著兒子漸漸轉醒,忽然又哭嚎起來:“我的命咋這麼苦啊!遇著這麼個掃把星藥鍋……”

“閉嘴!”易中海瞪了她一眼,“再嚎,明兒就把你送回鄉下!”

夜色漸深,四合院終於安靜下來。何雨柱坐在炕頭,看著妹妹睡得安穩,伸手摸了摸枕頭底下的藥理書——師傅臨終前說,“醫不叩門”,可今兒這事兒,到底還是破了例。不過也好,讓易中海那幫人知道,他何雨柱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想打他的主意,得先問問他手裡的刀把子答不答應。

窗外,一輪彎月掛在青瓦邊上,像極了藥鍋底那道月牙形的磕痕。何雨柱吹滅煤油燈,躺進被窩裡,聽見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咚,咚,咚,三更天了。這四合院的夜啊,從來就沒消停過,可不管多鬧騰,日子總要往前過,就像他手裡的菜刀,磨得越亮,才越能在這世道里砍出條路來。

至於易中海那些算計,他心裡跟明鏡似的——想讓他當養老的冤大頭?做夢。他何雨柱的人情,從來只給懂感恩的人,像賈張氏這種拎不清的,就算把藥鍋砸了,也別想從他這兒討到半分便宜。

夜色深沉,四合院的青磚縫裡,青苔還在默默生長。沒人知道,這場“中邪”的鬧劇,不過是個開始,往後的日子裡,人心的較量,才剛剛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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