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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廚師考核開始

西交民巷的灰磚樓裡飄出一縷縷炊煙,何雨柱挽起的袖口露出半截疤痕,在煤油燈的光暈裡泛著淡紅。堂屋牆上新貼的"破舊立新,廚藝為民"標語還帶著漿糊味兒,與褪色的《庖丁解牛圖》並排掛著,像是新老時光在牆面上打了個照面。李保國靠牆站著,手裡的旱菸袋換成了紅寶書,書頁邊緣卷得發毛,卻始終沒翻開過。

"保國哥?"鄭紹彬掀開棉門簾進來時,肩頭還沾著槐花。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左胸彆著枚"為人民服務"的鋁質徽章,布鞋底沾著些煤粉——這是今早去糧店排隊買棒子麵時蹭的。十年前他還是個在川菜館跑堂的小夥計,總愛躲在灶臺邊看李保國炒菜,如今卻成了廚師會的副會長,連走路都帶了些官威。

牛永進和方錢忙不迭起身,牛永進的中山裝第二顆釦子掉了,用白線隨便縫著,方錢的對襟夾襖袖口磨出了毛邊,露出裡面的粗布內襯。張譯站在廊下,手裡晃著本紅色封面的《烹飪革新手冊》,嘴角掛著冷笑——他昨兒剛在革委會開完會,本子裡還夾著半張油印的《關於規範餐飲行業考核標準的通知》。

"鄭副會長,"李保國的聲音像老槐樹的年輪,"當年你在惠豐樓偷學我炒魚香肉絲,被掌櫃的逮著打手心,還是我替你說的情。"這話讓鄭紹彬的耳朵根子發燙,他想起十六歲那年,大雪天裡趴在灶臺邊偷師,鍋裡的油星子濺在手背上,燙出的疤至今還在。

張譯見狀,往前跨了半步:"李師傅,現在是新社會,考核得按檔案來。您徒弟才十八歲,按規定..."他故意拖長聲音,"得從學徒工幹滿三年才能考二級廚師。"這話裡藏著刺,明擺著拿政策壓人。李保國抬眼看向牆上的標語,忽然笑了:"小張啊,你爹當年在致美樓當學徒時,可是十六歲就敢掌勺炒苜蓿肉。怎麼,到你這兒就改規矩了?"

鄭紹彬咳嗽一聲,打斷了劍拔弩張的氣氛:"保國哥的徒弟既然是鴻賓樓舉薦的,按老例可以特批。不過..."他看向何雨柱,"得加考一道'憶苦思甜菜',這是上個月革委會剛下的檔案。"此言一出,李保國的眼神瞬間冷下來,何雨柱卻輕輕點頭:"我知道了,鄭師傅。"

考核大廳裡,煤爐燒得正旺,火苗舔著黑鐵鍋。何雨柱先做麻婆豆腐,案板上的豆腐是今早用糧票換的,顫巍巍的像春江水。他握刀的手法讓鄭紹彬一愣——那是李保國獨有的"懸腕切",刀身與案板呈四十度角,落刀時手腕微顫,豆腐塊兒切得如棋子般整齊,卻不帶半絲碎屑。

"這刀工..."方錢湊近了看,老花鏡滑到鼻尖,"和老李當年考特一時一模一樣。"牛永進掏出個鐵皮煙盒,裡面裝的是碎報紙卷的旱菸,他吧嗒一口:"當年老李切腰花,能在每個麥穗花刀裡嵌進一粒花椒,那叫一個絕。"

油熱了,何雨柱抓了把郫縣豆瓣扔進鍋裡,紅油滋啦一聲騰起,香氣裡混著些焦糊味——這是特意多炒了會兒,讓辣味更重些。李保國看著徒弟的動作,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暴雨天,小柱子冒雨去菜市場搶最後一塊豆腐,摔得滿身泥,卻把豆腐護在懷裡。如今這孩子站在灶臺前,脊背挺得像旗杆,倒有幾分自己年輕時的模樣。

麻婆豆腐裝盤時,何雨柱往盤邊擺了片香菜葉——這是偷偷加的"資產階級"裝飾,按規定是不允許的。鄭紹彬看著那抹綠色,喉結動了動,終究沒說話。張譯在廊下看得清楚,冷笑一聲,在小本本上記了一筆。

"該做憶苦思甜菜了。"鄭紹彬的聲音有些發緊。何雨柱轉身看向案板,上面擺著麩子、野菜、橡子麵,還有半塊硬邦邦的高粱餅子。這是考核組特意準備的,按檔案要求,必須用"舊社會窮人吃的食材"做出"體現階級覺悟"的菜。

李保國的菸袋鍋子在牆上磕出聲響,他忽然開口:"鄭副會長,當年我考特一時,做的是開水白菜。如今柱子考二級,就做道'紅亮獻忠羹'吧。"這話讓鄭紹彬眼皮一跳,他當然知道"獻忠羹"的典故——那是三年自然災害時,廚師們用野菜和麥麩做出的特殊菜品,表面浮層紅辣油,寓意"一顆紅心向太陽"。

何雨柱先把麩子炒熟,炒出一股焦香,然後將野菜焯水切碎,與橡子麵混合成團。他特意留了些豆瓣紅油,在最後一刻淋在菜上,原本灰撲撲的糰子頓時染上一層亮色。張譯湊過來,皺眉道:"這菜看著太花哨,不符合憶苦思甜的主題。"

牛永進卻嚐了一口,吧嗒吧嗒嘴:"小張,你懂個啥。當年俺們在生產隊吃糠咽菜,要是能有這麼一口熱乎的,那可是過年般的光景。"方錢跟著點頭,他想起自己在舊社會當學徒時,每天只能啃窩頭就涼水,哪見過這樣用心的"苦菜"。

最後一道菜是回鍋肉,何雨柱特意用了半肥半瘦的五花肉,這在肉票緊張的年月可是稀罕物。他把肉煮到八分熟,切成薄片,鍋裡不放油,直接將肥肉炒出油來,再下蒜苗、豆瓣、甜麵醬,快火翻炒。屋子裡頓時飄起濃郁的醬香,張譯的喉結忍不住動了動——他已經半個月沒嘗過油水了。

鄭紹彬夾起一片肉,肉片上的"燈影效果"讓他瞳孔微縮——這是川菜裡失傳已久的手藝,肉片薄如紙,透過光能看見清晰的紋理,邊緣微微卷起,像金魚的尾巴。他忽然想起李保國十年前考特一時的場景,那時的回鍋肉也是這般模樣,評審席上的老國宴大廚當場落淚,說看到了"川菜的魂"。

"保國哥,"鄭紹彬放下筷子,聲音有些發顫,"這孩子的手藝...得了你的真傳。"李保國沒說話,只是盯著何雨柱腕子上的疤痕——那是去年炸油條時燙的,當時小柱子疼得直吸氣,卻硬是沒放下手裡的勺子。

張譯見勢不妙,忙掏出小本本:"我抗議!回鍋肉用了超過二兩肉,違反《餐飲行業食材定量標準》!"牛永進瞪了他一眼:"小兔崽子,你懂個屁!這是考核,又不是食堂打飯!"方錢更是直接:"有本事你做一道試試?能炒出這'燈影肉片',我把案板吃了!"

鄭紹彬抬手示意安靜,他看向何雨柱:"按規定,三道菜品完成度均超過七成即可透過。但我要額外問你一個問題——"他頓了頓,"做菜的最高境界是甚麼?"

何雨柱擦了擦手,想起李保國無數次在灶臺邊說的話:"師傅說,做菜如做人,要實實在在。不管甚麼菜,都得讓吃的人覺得舒坦,覺得值當。"這話讓李保國的眼神軟下來,他忽然想起自己十六歲入行時,師傅教他的第一句話:"廚子的刀,是給人添福的,不是給人添堵的。"

鄭紹彬點點頭,從兜裡掏出個紅皮證書,鄭重地蓋下鋼印:"何雨柱,二級廚師資格,透過。"張譯還想再說甚麼,卻被牛永進一把推開:"滾一邊去!當年你爹考三級廚師時,還是我給打的下手!"

走出廚師會時,天已經擦黑。李保國摸出旱菸袋,卻發現菸絲沒了。何雨柱從兜裡掏出個油紙包:"師傅,這是我早上在黑市換的關東菸絲,您嚐嚐。"李保國挑眉:"黑市?你哪兒來的票?"何雨柱笑笑:"前兒個幫衚衕裡王大爺修了三天煤爐,他給的糧票換的。"

暮春的風裡飄著槐花和油煙的味道,遠處傳來"抓革命,促生產"的廣播聲。李保國點上煙,看著徒弟胸前的紅皮證書,忽然說:"柱子,知道我為啥非要讓你考這個證嗎?"何雨柱搖頭。

"因為當年我考特一時,"李保國的聲音混著煙霧,"他們說我資產階級情調,不讓過。可我偏要讓所有人知道,這做菜的手藝,不是靠嘴皮子評的,是靠鍋鏟子練的。"他頓了頓,目光看向紫禁城方向,"將來有一天,你要是能站到更高的地方,記得把這道理傳給更多人。"

何雨柱鄭重地點頭,他看見李保國的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與自己的影子疊在一起,像兩棵並肩的樹。遠處的電車叮叮噹噹駛過,載著這個時代的喧囂與夢想,而他們站在風裡,手裡握著的,是比證書更珍貴的東西——那是一個廚子對手藝的敬畏,對時代的不妥協,以及對未來的期許。

回到鴻賓樓時,楊國濤正蹲在門口抽菸。看見兩人胸前的證書,他猛地站起來:"咋樣?"李保國拍拍他的肩膀:"楊掌櫃,明兒個可以給柱子漲工資了——二級廚師的手藝,可不能屈才了。"楊國濤哈哈大笑,眼裡卻泛著淚花:"該漲,該漲!柱子這手藝,就是一級廚師也比得上!"

後廚裡,何雨柱摸出藏在灶臺底下的搪瓷缸子,裡面裝著半塊油餅——這是李保國偷偷留給他的。咬下一口,油香混著面香在嘴裡散開,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實在。他忽然明白,這人間煙火裡藏著的,從來都不只是酸甜苦辣,更是一代又一代廚子用雙手撐起的江湖。

窗外,月亮爬上了前門樓子,灑下一片清輝。何雨柱望向夜空,想起考核時鄭紹彬說的話:"做菜就像走夜路,總得有盞燈照著。"此刻,他胸前的紅皮證書在月光下泛著暖光,而李保國叼著菸袋的背影,就是他心裡最亮的那盞燈。

這一晚的四九城,有人在批鬥會上慷慨陳詞,有人在灶臺前揮汗如雨。時代的洪流裹挾著每個人向前,而總有些人,願意在洪流裡守住自己的根,就像鴻賓樓後廚的煤爐,不管外面的風多大,始終燒得通紅,暖著每個晚歸人的胃,也暖著這個古老行業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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