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破門的巨響聲,琴酒憤怒的聲音跟著湧入這漆黑的別墅。
望著天花板放空大腦的少年,被突如其來的響聲驚得手一抖,槍口瞬間偏離了下顎——那枚子彈擦過他右側的額角,留下一道極深的傷口。
門邊的琴酒聽到突如其來的槍聲,身體一頓,一秒後腳步再次加快——他卸下了少年的手腕關節,將那把險些要了對方性命的武器搶了下來。
【——你在幹甚麼?!】
銀髮青年咬著牙薅住了黑髮少年的衣領,少年額頭流出的血漫過半張臉,順著下巴滴落到銀髮青年的手上,一直滑進風衣下打底的袖口,染出一片血紅。
不知道是因為槍聲暫時損傷了聽力、還是少年沒有從譫妄中反應過來,他並沒有回答,也沒有對身體的疼痛做出反應——彷彿銀髮青年救下來的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具會流血的屍體。
“應該是精神問題反過來影響軀體,造成了感官失調,”半個專業人士的灰原哀推測道:“要從主觀的{瀕死感}回到正常能交流的狀態的話,估計還要多耗費一些時間。”
……
正如灰原哀所說,直到琴酒快要將人拖上保時捷時,黑髮少年才如夢初醒一般拿回了身體的掌控權。
【清醒了?】琴酒冷笑一聲:【說說看,你為甚麼想尋死?】
【我才要問你呢,】黑髮少年的眼神完全不在銀髮青年身上,彷彿只是機械性地複述心裡的想法:【你真的覺得,人活著是存在意義的嗎?】
【……你在說甚麼?】琴酒似乎很不能理解這種尋死的想法。
黑髮少年眨了眨眼,似乎也在為自己脫口而出了這種話驚訝——藉著為自己纏繃帶的動作,他把腦袋垂了下去,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人類畏懼死亡,同時又被死亡深深吸引,在城市中,在文學作品中,死亡被不斷地消費著——再也無法轉換為其他事物的、僅此一次的死亡,這就是我的願望。】
貝爾摩德眨了眨眼:“組織裡甚麼人都有,但專門來找死的人我是第一次見。”
琴酒的疑惑點也在於此:【在一個終極目標是永生的組織裡,你的願望是想死?】
【人類所渴求的一切有價值的東西,從得到起就註定有失去的一天——不惜延長痛苦人生也要去追求的東西,一個都不存在。】
黑髮少年雖然說著這種話,卻已經將自己易容回了黑比諾的金髮形象:【但是,我突然醒悟過來了——只要待在組織裡,總會有更有趣的、值得期待的事會發生的。】
琴酒並不相信剛剛還在找死的人會突然幡然醒悟——他將金髮少年用手銬拷在了在了一間灰原哀看著極其眼熟的毒氣室內。
在等待所謂{朗姆找來的心理醫生}的期間,臉上纏滿帶血繃帶的金髮少年低下頭,喃喃自語:【若是決定要邁上這條道路,大概只能……】
【——撒一個彌天大謊,讓世界為之起舞;若前路黯淡無光,我將化作黑暗本身。】
救世主終於走上了本該踏上的命運道路,但在場的人內心都覺得沉甸甸的。
在他們的刻板印象裡,救世主是一個伴隨著光輝的詞彙,就像偵探們華麗地解決案件並受到警察和記者們的稱頌一樣,救世主也應該是站出來振臂一呼,然後夥伴集結、向著黑暗勢力勇敢進擊……
但淺川和樹面對的是沒有一個人能夠理解他的世界,身邊只有和他站在對立面的朋友、算不上同伴的黑手黨……混亂的時間裡,唯獨他每日獨自感受深夜0點不講道理的季節切換,白天挑出符合時段的衣物繼續裝成正常人的樣子……
——世界上最頂級的孤獨莫過於此。
……
淺川和樹做出了決定後,精氣神似乎也恢復到了平常的狀態——於是等心理醫生跨進鐵門後,面臨的就是自己職業生涯中的最大挑戰。
【風戶京介醫生?】少年認出了對方:【我關注你很長時間了……】
面對英俊醫生臉上的疑惑,少年微笑道:【一個在逃殺人犯,天天接一些刑警病患,當然很讓人感興趣啊。】
“這不是那個殺害了兩名警察、甚至差點滅口小蘭的連環殺手嗎?!”毛利小五郎認出了對方。
“他是想……像上次收服美術館長那樣、幫對方脫罪並納為己用嗎?”柯南驚疑:“但在這個時間點,小田切警視長應該還沒有重啟調查才對……”
淺川和樹似乎比柯南更清楚這其中的關節:【被你殺掉的那個仁野保有個妹妹仁野環,記者小姐路子廣,一直想查出哥哥的死因;她的前男友是小田切敏也,就是那個警視長的兒子……】
【另外,當初查案的其實是4個人——調查過程中,領頭的友成警部心臟病發作意外身亡,其他人發現跟蹤的嫌疑人是警視長的兒子,案情就這樣以自殺結案了……除了他們以外,友成警部的兒子友成真也準備調查父親的死因。】
——當初柯南花了好幾周時間、抽絲剝繭去調查出來的真相,在淺川和樹的口中輕易得像是隨意看上幾眼就得出了結論。
諸伏高明感嘆道:“這真是個搞刑偵的好苗子啊。”
【所以說,處理人際關係可比處理屍體難多了——要殺仇人就乾脆殺人全家嘛,搞得這樣尾大不掉的……】被評論為刑偵好苗子的少年轉眼就發出了暴論。
“警方的獵犬們還真是會自我欺騙啊,”琴酒勾起嘴角:“適合哪一行,可不是看專長就能確定的。”
【是啊,早知道當初多殺幾個人了……不過現在也不晚。】比起心狠手辣,螢幕裡的風戶京介也不遑多讓。
“可惜了,”琴酒學著諸伏高明說道:“這真是個混黑手黨的好苗子啊。”
——身份也相當便利,在槍械方面的學習能力也很強……等重回開頭後,可以試著招募一下。
琴酒垂下眼,開始記淺川和樹招人的話術。
然後他就看見少年邪笑著附耳過去:【錯的不是你……而是這個世界。】
琴酒:……居然是重複魯路修的臺詞嗎。
……
直到少年完成了拉人入夥的全套動作片,螢幕上的琴酒才突然醒悟過來,上手把快要趴到新手下身上去地少年扯了起來:【給我停一停——我是讓他來給你做心理輔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