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如墨的黑暗。
秦墨感覺自己沉在萬丈海底,全身每一寸骨骼都被壓得咯吱作響。耳邊迴盪著兩種聲音:一種是血神主胎的蠱惑低語,一種是祖龍印記的清越龍吟。
"臣服...血神賜你不死..."
"堅守...龍族永不低頭..."
意識在兩者間撕扯,秦墨感覺自己的靈魂正被一分為二。左半邊身體滾燙如火,右半邊卻冰冷刺骨。最可怕的是,他分不清哪邊是真實,哪邊是虛幻...
"咳——!"
一口黑血噴出,秦墨猛然睜眼。映入眼簾的是簡陋的草廬屋頂,陽光透過茅草縫隙灑落斑駁光影。身下鋪著乾草,身上蓋著件染血的玄天宗外袍。
"醒了?"沙啞的女聲從角落傳來。
秦墨艱難轉頭,看到蘇清雪靠在牆邊。她臉色蒼白如紙,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但至少還活著。靈兒則躺在另一側草堆上,額頭龍角斷裂處包著鮫綃,呼吸微弱但平穩。
"這是...哪?"秦墨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獵戶的廢棄草廬。"蘇清雪遞來竹筒水,"離皇陵三十里。"
秦墨想撐起身子,卻發現左臂完全不聽使喚。低頭一看,整條手臂已經變成詭異的暗紅色,面板下似有活物蠕動。更可怕的是,這些"活物"正緩慢向心髒位置蔓延!
"血神汙染。"蘇清雪抿了抿乾裂的嘴唇,"你昏迷了三天。"
三天?!秦墨心頭劇震。皇陵爆炸後,中州肯定派大軍搜捕,這裡並不安全。他嘗試調動靈力,卻引發撕心裂肺的劇痛——經脈裡流淌的已經不是純粹靈力,而是摻雜了血神之力的混濁能量。
"系統...狀態報告..."
光幕閃爍,浮現出觸目驚心的資料:
【宿主狀態】
1. 血神汙染度:68%
2. 祖龍印記強度:33%
3. 經脈堵塞率:79%
最下方還有行鮮紅警告:
【即將達到臨界點:70%】
秦墨知道這意味著甚麼——一旦汙染超過七成,他將徹底淪為血神傀儡。轉頭看向草廬角落,斬龍劍靜靜躺在那裡,劍身纏繞著層層鮫綃,卻仍透出絲絲血光。
"它一直在呼喚你。"蘇清雪順著他的目光解釋,"每當月升時,劍柄血瞳就會睜開..."
正說著,草廬外突然傳來腳步聲。秦墨本能去抓劍,卻被劇痛打斷動作。蘇清雪已經冰鳳劍在手,強撐著擋在他身前。
"是我。"熟悉的聲音響起,草簾掀開,走進個穿蓑衣的老者。
"莫老?!"秦墨難以置信地看著來人。
正是劍冢地宮中的莫無殤!老者比上次見面更加憔悴,左臂空蕩的袖管打著結,右手拄著根青竹杖。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劍,此刻正複雜地注視著秦墨。
"你沒死..."蘇清雪又驚又喜。
"半死不活罷了。"莫無殤咳嗽著坐下,"劍冢沉沒時,我藉著青雲師兄殘留的劍意遁走。"他看向秦墨,"感應到斬龍劍異動,特來尋你們。"
他從懷中取出個玉盒,裡面躺著三枚青玉般的丹藥:"玄天清心丹,能暫時壓制血毒。"
秦墨服下丹藥,頓覺一股清涼自丹田化開,左臂的灼痛稍減。系統顯示汙染度回落到65%,但警告這只是暫時效果。
"治標不治本。"莫無殤嘆氣,"你的問題在心上。"
"心?"
老者指向秦墨胸口:"血神侵蝕的不僅是肉身,更是道心。它放大了你心中所有陰暗面——殺戮欲、掌控欲、貪婪..."
秦墨沉默。確實,昏迷中那些幻象,無一不是他深埋心底的惡念。血神就像面鏡子,照出了他最不堪的一面。
"有解嗎?"蘇清雪急切地問。
莫無殤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玄天宗《坐忘經》,專修心劍。"
竹簡展開,首行寫著"心若冰清,天塌不驚"八字。秦墨剛讀了幾句,就覺心神寧靜許多。但斬龍劍突然震顫,似在抗議主人修習剋制它的法門。
"劍與心,你只能選一個。"莫無殤意味深長,"要麼降服它,要麼被它控制。"
夜幕降臨,草廬內點起篝火。靈兒終於醒來,雖然虛弱但已無性命之憂。她看到秦墨左臂的異狀,二話不說又要割腕取血,被秦墨制止。
"你的龍角..."
"會再長的。"靈兒勉強一笑,"倒是你..."
她話未說完,草廬外突然傳來刺耳的哨聲!緊接著是整齊的腳步聲和甲冑碰撞聲——中州巡邏隊!
"血犬找到我們了。"莫無殤握緊竹杖,"至少二十人,帶隊的是個元嬰。"
秦墨強撐著站起,左臂的異變已經蔓延到肩膀。他單手提起斬龍劍,劍柄血瞳感應到危機,竟主動與他產生共鳴。一股狂暴力量湧入體內,暫時壓制了傷痛。
"系統,兌換臨時戰力!"
【消耗500反派值】
【獲得:血怒狀態(30分鐘)】
劇痛化作力量,秦墨掀開草簾衝出。月光下,二十名血袍修士呈扇形包圍,為首的是個騎血狼的將領,胸口彆著中州皇族徽章。
"果然在這。"將領冷笑,"陛下有令,活捉弒君者!"
他說的陛下,顯然已是新皇。秦墨懶得廢話,斬龍劍橫掃,一道血色劍氣呼嘯而出。與以往不同,這道劍氣中摻雜著金絲——祖龍之力與血神之力竟短暫達成了平衡!
"結陣!"
血袍修士迅速變陣,血氣交織成網。劍氣撞上血網,爆發出刺目紅芒。當光芒散去,血網完好無損,反倒是秦墨被反震力逼退三步。
"沒用的。"將領得意道,"血網專克..."
狠話戛然而止。因為不知何時,莫無殤已經出現在他身後,青竹杖點向其後心!這一杖看似輕飄飄,卻讓將領如遭雷擊,噴血墜狼。
"廢話真多。"老者收杖而立。
主將受傷,血網頓時不穩。蘇清雪和靈兒趁機殺出,冰鳳劍氣與龍息左右開弓。秦墨則直撲血網核心,斬龍劍全力突刺!
"嗤——!"
劍尖刺入血網的剎那,異變陡生。劍柄血瞳突然大亮,竟開始反向吸收血網能量!血袍修士們驚恐地發現,自己苦修的血氣正不受控制地流向那柄邪劍。
"它在...吞噬我們!"
為首修士想撤手,卻發現五指已被粘在血網上。短短三息,距離最近的五人已經變成乾屍!剩餘修士倉皇斬斷聯絡,卻為時已晚——斬龍劍飽飲血氣,劍身紅得發黑,散發出的威壓讓築基期修士直接跪地嘔血。
"不夠...還不夠..."秦墨聽到劍中傳來的低語,"更多...血..."
他驚覺自己竟在渴望殺戮!每殺一人,左臂的異變就減輕一分,這種快感令人沉迷。系統警報瘋狂閃爍,汙染度瞬間飆升到69%!
"秦墨!"蘇清雪的喝聲如驚雷炸響,"守住本心!"
冰鳳劍氣橫掃而來,不是攻擊敵人,而是斬向秦墨腳下。寒氣入體,暫時澆滅了嗜血衝動。秦墨趁機運轉《坐忘經》,強行平復心境。
"撤!"剩下的血袍修士架起昏迷的將領,倉皇逃竄。
莫無殤沒有追擊,而是凝重地看著秦墨:"你差點入魔。"
確實。剛才那一刻,殺戮的快感幾乎淹沒了理智。秦墨看向斬龍劍,劍身仍在微微震顫,似在回味鮮血的滋味。
"我控制不住它..."
"不是控制。"靈兒突然開口,"是共鳴。"
她掙扎著站起,指向劍柄血瞳:"龍族古籍記載過'兵噬主'現象。當武器強於主人時,要麼折斷鋒芒,要麼...成為它的一部分。"
成為劍的一部分?秦墨若有所思。或許對抗血神汙染的方法不是驅逐,而是...融合?
這個危險的念頭剛浮現,就被莫無殤打斷:"別被蠱惑!血神最擅長的就是讓人自以為能掌控它。"
正說著,遠處突然亮起無數火把。更多的哨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其中夾雜著犬吠——中州派出了大隊人馬搜山!
"走!"莫無殤劈手奪過斬龍劍,用青竹杖挑起早就準備好的包袱,"我知道個安全處所。"
四人藉著夜色潛行。莫無殤帶路,專挑獸徑小道。有幾次追兵近在咫尺,全靠靈兒用殘餘的龍族幻術迷惑。當東方泛起魚肚白時,他們來到處隱蔽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入內卻別有洞天。石室中央是口寒潭,水面結著薄冰。牆壁上刻滿劍痕,角落裡堆著些發黴的乾糧。
"我當年的閉關處。"莫無殤放下包袱,"至少三天內安全。"
秦墨癱坐在寒潭邊,左臂的異變已經蔓延到鎖骨。他嘗試用《坐忘經》壓制,效果卻越來越弱。最可怕的是,每當運轉功法,斬龍劍就會劇烈反抗,彷彿兩者水火不容。
"這樣不行。"莫無殤觀察許久,突然道,"換種思路。"
他取出一枚玉簡貼在秦墨額頭:"玄天宗禁術《兵解訣》,專門化解兵器反噬。"
大量資訊湧入腦海。這套功法另闢蹊徑,不是強行壓制兵器,而是將自身暫時"兵器化",達到人兵一體的境界。風險極大,但或許是眼下唯一選擇。
"我來護法。"蘇清雪撐著冰鳳劍站起。
靈兒也勉強結印:"我布龍息結界。"
莫無殤則將青竹杖插在寒潭四周,佈下簡易劍陣:"記住,無論看到甚麼,都是幻象。"
秦墨盤坐寒潭邊,斬龍劍橫放膝上。隨著《兵解訣》運轉,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逐漸抽離,沉入一個奇異的空間...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只有無盡的血色荒原。天空懸掛著九輪血月,每輪月中都有個嬰兒輪廓。荒原中央矗立著柄通天巨劍,劍柄處嵌著顆跳動的心臟——那是他的道心!
此刻,心臟表面已經爬滿血絲,被侵蝕近半。更可怕的是,巨劍下方站著個熟悉的身影——血神主胎!它比皇陵時更加凝實,三頭六臂,正用六隻血眼貪婪地盯著心臟。
"你來了..."主胎的聲音重疊迴盪,"我等你很久了..."
秦墨想拔劍,卻發現手中空空如也。主胎嬉笑著逼近,六條手臂同時抓向心髒:"成為我的一部分吧..."
千鈞一髮之際,天際突然傳來清越龍吟!一道金光破開血月,化作五爪金龍俯衝而下。龍口大張,不是攻擊主胎,而是將心臟整個吞下!
"不!"主胎暴怒,"那是我的!"
金龍盤旋升空,在最高處突然炸裂。無數金雨灑落,每滴都化作迷你小劍,刺向主胎。主胎吃痛怒吼,身形卻開始淡化...
現實中的秦墨猛然睜眼,發現寒潭已經沸騰!斬龍劍飄浮在水面,劍身紅金光芒交織。最驚人的是,他左臂的異變正在消退,面板恢復常態。
"成功了?"蘇清雪驚喜道。
秦墨搖頭:"只是暫時平衡。"他能感覺到,主胎仍在劍中沉睡,隨時可能反撲。
莫無殤卻若有所思:"你看到龍了?"
"你怎麼知道?"
老者指向斬龍劍:"劍柄血瞳變了。"
秦墨低頭細看,果然——原本純粹的血色豎瞳,此刻竟泛起金色龍紋!系統分析更新:
【斬龍劍·半淨化態】
【當前控制權:61%】
【新特性:龍神壓制】
原來如此。不是消滅血神,而是用祖龍之力將其暫時封印。這種平衡極其脆弱,但至少爭取了時間。
"接下來..."秦墨剛要開口,山洞外突然傳來地動山搖的爆炸!
巨石崩落,露出外面景象——半空中懸浮著艘巨型樓船,船首像是個猙獰的龍頭。甲板上站著個穿龍袍的青年,面容與人皇有七分相似,手中把玩著團血光。
"找到你們了。"青年輕笑,"朕的好皇叔,可讓朕好找啊。"
新皇親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