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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第73章 可不敢胡說

2026-04-10作者:微微的薇

劉宗敏在出師之後就來到了長安。

他學打鐵手藝的那幾年,聽的最多的就是長安有個鴰貔,信球叫餘令。

給匠人開始工錢就算了,還可日結,半月結,月結。

問題是給的可多了,還真的給。

被人罵就是因為給的太多了,被人當成了敗家子行為。

大家都這麼說,那時候還是學徒的劉宗敏可是記在了心裡。

他想去長安打鐵,也想體驗一回工錢日結的舒爽。

再加上他本來就是藍田人......

在秦人的執念裡,到了關中就算是回到了家,

因此,在河南陝州縣學打鐵的劉宗敏想去長安找個活。

回去祭拜的時候也方便。

陝州這邊的匠戶他們其實也想去,可他們去不了,所以他們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劉宗敏和小肥的命運有相同點,卻比小肥過的還慘。

兩人的父親都是因為自縊而亡,小肥的父親是為了要回自己的土地。

劉宗敏的父親是被賦稅逼的自縊。

當家的死了,家也就完了,很小的劉宗敏就趴在母親的背上和母親兩人開始靠乞討活命。

由良家子淪為乞丐。

那一年是神宗四十年,劉宗敏五歲。

小肥也是如此,被母親揹著來到京城,也是準備乞討活命,在那時候遇到了餘令。

劉宗敏的命不好,沒遇到貴人。

乞討沒多久,母親也凍死了。

好在劉宗敏的舅舅韓清施以援手,在自家都揭不開鍋的情況下收養了劉宗敏。

十三歲的時候,劉宗敏開始給鐵匠當學徒。

等他好不容易出師了,來到長安了,剛好趕上餘令離開去了河套。

直到現在,他根本沒有體會過一回工錢日結的快感。

雖沒有達成目標,劉宗敏卻在鐵匠坊落腳了,好歹有個家了!

因為吃過苦,為人也踏實,別人都走了,他選擇了留下。

相比於別處,長安的鐵匠坊還算有人情味。

雖然那些狗御史以防止百姓私鑄鋼鐵的名義把高爐拆了還有幾個.......

可還沒拆完,他們人就被殺了!

誰幹的劉宗敏心裡清清楚楚,他身邊的工友就有參與的。

自那以後,自己的工友天天吃乾的。

房子有了不說,名字也改了,原本一匠籍,成了一個乾乾淨淨的老百姓。

劉宗敏好恨自己當初為甚麼要回去祭祖。

若沒回,自己這身板一定能選的上,自己的大手掐脖子賊快。

現在,高爐又開始重新搭建了。

作為手藝高超、聞名遐邇的鐵匠,劉宗敏得到了餘令的接見,自然也就有了昨日的那一幕。

早早就起來的劉宗敏已經把水槽挑滿了!

淬火用的水槽是新做的,雖然高爐還沒建好,手藝人出身的劉宗敏就是這個習慣。

當學徒那會兒......

師傅起來,水槽不滿,腿給你打斷。

打斷了也得忍著,吃師父的,用師父的,學師父的,不跪著把本事學到手,這還叫本事麼?

這就是讀書人常說的“道不輕傳”!

想甚麼苦都不吃就把人家琢磨一輩子的本事學到手,咋可能呢!

雖說現在出師了,沒有師父管了,可骨子裡卻是不敢忘。

不管何時,只要淬火水槽沒水,他就想法給弄滿。

不然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才坐下歇息,孩子的吵鬧聲響起。

看著那群孩子身後的肖五,劉宗敏都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和這樣的人有交集。

他認識肖五,羨慕肖五。

這樣的一個人本來就是沒有長大資格的。

在村裡,一旦發現孩子眉眼不對,直接就按到水盆裡,哭都哭不出來。

(沒瞎說,真沒瞎說)

這肖五不但長大了,還活的比所有人都好。

腳上那雙黑羊皮靴子怕是能買自己的命。

劉宗敏一直在想,餘令大人到底看中了這個傻子甚麼啊?

不光劉宗敏想不明白,其實大半個城的長安人都想不明白。

一個沒有土地,還不幹活的人憑甚麼活這麼好!

不過話也說回來,正是因為餘令誠心地對肖五好,大家才願意相信餘令。

“姓許的,瞅你丫的那糙性.......”

“姓田的,丫夠燥的,討打。”

“哎呀,不要再打了,你們又打起來了,我回去告先生去。”

肖五身後的孩子打起來了。

雖然打起來了,提著籃子的肖五卻不管,只管埋頭趕路,對他而言,孩子哪有不打架的。

看著籃子,劉宗敏嚥了咽口水。

說句實在話,長這麼大他就沒體會過吃飽是甚麼滋味。

能吃半飽的日子都很少,頂多打個底,就已經很不錯了。

“給你的!”

看著眼前筐子裡的饅頭,土豆餅子,土豆蘸醬劉宗敏心裡酸澀的厲害。

肖五這個狗日的太有福,大清早的吃這麼硬啊。

這狗日吃的比自己過年吃的都好。

有吃的,劉宗敏自然不客氣,蹲在那裡就開吃。

孩子們也不打了,圍了過來,看著劉宗敏吃飯。

第一口吃的有點猛,劉宗敏把頭伸到水槽裡喝了口水。

“這位大叔,這水不乾淨,上面都飄著各種雜物呢,你喝到肚子裡會長蟲的,長蟲就得喝砒霜!”

“習慣了!”

肖五歪著腦袋想了想,對著劉宗敏認真道:

“你得聽孩子的,喝水就該喝乾淨的水,而不是這種不乾淨的水,因為這不是水杯!”

劉宗敏抬起頭詫異的看著肖五。

“小劉啊,這世間萬物是有定數的。

不管甚麼東西,都會出現在它該出現的地方,這就是道,水槽是淬火的,不是你的水杯!”

這一刻的肖五就是錢謙益,大道理能說的狗都搖頭。

肖五笑了笑,眯著眼道:

“我知道我說的話你聽不懂,舉例說......

比如說你啃一嘴毛的時候,突然出現了一粒麵疙瘩,你惡不噁心!”

已經低下頭的劉宗敏的猛的抬起頭。

噁心,真他孃的噁心啊!

這肖五是真的傻還是裝的啊!

在這一刻,劉宗敏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傻子。

他不是在想肖五的前面的那一句,他在想肖五的後面一句。

造孽,真他孃的造孽,這是那個狗日的教的啊。

肖五的比喻雖然噁心,可在填飽肚子面前劉宗敏沒想那麼多。

他的眼裡只有吃的,把眼前的糧食全部吃完。

“哇,厲害,太厲害了......”

“是啊,我們加起來都沒他吃的那麼多!”

“嘖嘖,這還是人麼?”

“我聽我爹說油水少就容易餓!”

在孩子們的驚呼聲中,劉宗敏解開了腰帶,由蹲著變成坐著,拍了拍胸口後繼續吃。

籃子的食物很快就見底了。

還剩最後兩個餅子,劉宗敏打嗝了,把剩下的兩個揣到了懷裡。

“我吃飽了!”

“嗯,我走了!”

肖五提著籃子就走了,直到走遠,肖五突然放慢腳步,低聲道:

“田家老大,數清楚了麼,他吃了多少?”

“比肖大人你少了兩個!”

“沒數錯?”

“沒!”

肖五笑了,喃喃道:

“令哥看人不準啊,這傢伙哪有我能吃,我才是最能吃的,他怎麼比的過我呢?”

看著肖五走遠,劉宗敏強忍著把懷裡兩個餅子拿出來吃的衝動後繼續幹活。

身為一個有名氣的鐵匠,他要指揮眾人把高爐蓋起來。

在這方面他是行家,也有想法,就是沒錢。

現在好了,不用錢,就可以實現想法。

因為孃親和父親的慘死,劉宗敏對任何官員,任何大戶都沒有好感。

他在心裡暗暗地發過誓,只要自己得勢.......

官員見一個殺一個,大戶見一個抄一個。

長安目前新上任的官員不在其列。

因為這幫人在殺貪官,在處理大戶,僅憑這一點,劉宗敏對餘令很有好感。

“五哥,啃一嘴毛的時候,突然出現了一粒麵疙瘩是甚麼意思?”

“你一小屁孩問這個做甚麼?”

“五哥是不是不知道?”

肖五聞言冷哼一聲,小眼睛一轉,不屑道:

“問你的先生去!”

幾個孩子回到家後還就真的去問餘令了!

在痛哭聲中,餘家旁邊的大樹上掛著三個孩子,閻應元親自掛的。

在名義上,閻應元那是大師兄,別說掛,就是打那也是沒一點問題的。

“這是誰教的,這是誰教的,我要撕爛他的狗嘴。”

肖五縮著腦袋:

“令哥絕對不是我,我覺得是阿元!”

才跨過門檻的閻應元猛的一愣,大聲道:

“五爺,可不敢胡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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