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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第43章 兩位老人

2026-03-24 作者:微微的薇

餘令早早的就起來了,恭敬的站在大門口。

站在大門口的餘令讓來往的人明白餘家是要見貴客了。

這些恰巧路過的人恰巧離開,把這個訊息傳出去。

自打餘令回來了後,家門口就多了很多人。

餘令是一個吃過苦的人,門前街道賣菜的可憐的人從未驅趕過。

只要不堵住大門,餘令基本不會說話。

唯一要求就是走的時候把地面打掃乾淨就行了。

開始的時候其實只有一兩家……

等他們把在這邊賣菜不會被驅趕的訊息傳開後,門口的商販突然就多了。

不僅僅有賣菜的,還有很多小貨郎!

至於人員就更雜了!

有東林官員派來的“馬仔”,有閹黨派來的混子。

有東廠的雜役,也有御馬四衛的人等。

亂糟糟的像個大雜燴。

餘令只知道御馬四衛他們是來幹嘛的。

太陽慢慢升起,遠處來了一輛破舊的馬車。

餘令走下臺階,身形更加的恭敬,外面的閒雜人也都在猜來人是誰。

“這是誰啊?”

“不知道,咋了?”

“你是不知道,餘大人半個時辰前就在這裡等候,那會有人說皇帝會來,這是皇帝麼,這也太寒酸了吧……”

袁可立聽著外面的話,緊繃的嘴角柔和了些。

昨日回京,在走入京城後,他準備弄死魏忠賢的念頭就沒落下過。

所以,頂著一身灰塵的他選擇了立刻進宮,選擇立即面聖。

在見到皇帝后,這個念頭突然就消失了!

袁可立突然明白問題出現在哪裡了。

魏忠賢人有罪無可置疑。

可如果像世面上的流言一樣把所有問題歸罪於他也不對。

皇帝從登基開始就沒有了親人。

袁可立認真的想了想,從李選侍被移宮,她身邊的人被處理後,在宮城裡,皇帝身邊就沒有了一個可依靠的人。

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兩人,客氏和魏忠賢。

沒有依靠的人就算了。

皇帝還要照顧比他年幼的妹妹,年幼的弟弟,還要努力地讓宮城內的衙門轉起來。

袁可立不止一次的想……

想自己十五歲的時候在做甚麼,想自己十五歲的時候能不能管數萬人?

想了很久,袁可立發現自己不能!

自己十四五歲的時候組織一場讀書人的聚會都累得叫苦不迭。

自己不如皇帝。

看人之短,天下無一人可交;看人之長,世間一切盡是吾師!

在酒宴上,袁可立才明白自己這些年打仗用的錢一半是皇帝“擠”出來的。

另一半就是魏忠賢去南邊收茶稅搞來的。(崇禎元年廢除了。)

在看到皇帝吃肉都不敢大口咀嚼時,袁可立的心碎了。

袁可立知道自己把問題看得簡單了。

他們高舉道德旗幟恰好遮住了他們的錢袋子,那這面高舉的為國為民的大旗……

究竟是真信仰還是利益工具?

在想這個道理的時候袁可立迫切的想去見見餘令。

在沒回來之前他腦子裡想的是好好的問問餘令的書是怎麼讀的。

一個飽讀詩書之人為何要裂土分疆。

現在袁可立準備聽聽餘令怎麼說。

說辭太多了,有人在操弄口舌,高舉著道德的,為你好的名義在操弄口舌。

餘家到了,袁可立打量了一番餘令笑道:

“好身子,我現在信你每戰必當先,不過也要注意身子,不然老了就像沈有容一樣,高喊著給他一刀!”

餘令朝著沈有容拱了拱手。

沈有容笑了笑,他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餘令身上,而是在餘令身後的小人身上。

他孃的,這孩子眉眼咋就……

“兩位大人請!”

餘令安排了早宴,拜帖的時間太早了,餘令也不敢賭兩人是吃了之後來,還是沒吃飯就來。

為了有備無患……

餘令就特意的準備好早飯。

也不知道是餘令賭對了,還是兩人認為這就是餘家的待客之道,真的就開始坐下吃早飯。

這下餘令成了最忙的人!

“餘家沒僕役?”

“嗯,小子是乞兒,吃夠了苦,在成家立業之後就定了家規,餘家不養僕,也不蓄奴,親力親為!”

袁可立一愣,他以為這是謠言。

沒想到這不僅不是謠言,餘令還沒遮掩。

也沒學那些人,在有了成就之後嫌棄自己的過往,然後想方設法給自己認一個祖宗。

“孩子誰看呢?”

“孩子都是輪換著照顧,今日不得空,軍中的袍澤家眷會幫著帶一帶,明日有空,他們的孩子也會送到這裡來!”

沈有容看著餘令,他覺得餘家的這個做法好另類。

“那豈不是說,如果家裡來客人,你這個東家豈不是得忙前忙後的累死,等你到了我們這般年紀……”

餘令笑了笑,坦然道:

“兩位長輩太看得起小子了,也就知道兩位來,小子才主動如此,其他人來了,小子就花錢去外面找人來幫忙了!”

袁可立啞然,他覺得和餘令說話好費神。

因為他說的和你想的對不到一起去。

餘家的早餐並不是山珍海味,錢家送來的鹹菜一人一小碟。

切的細發,滴兩滴香油,就是最好的下飯菜。

這東西得趕緊吃,因為天一天比一天熱了,要擱不住了……

餘令過兩天準備請錢謙益吃鹹菜滾豆腐,把剩下的全都吃了……

這道菜不僅一點都不寒酸,甚至可以說有點奢侈。

哪怕現在市面上的鹽不貴,能用鹽醃一缸鹹菜也不是普通老百姓可以做到的。

兩人的胃口很好。

袁可立把碗裡的米吃的乾乾淨淨,在吃完了之後還檢查了一下碗筷的四周。

見有幾粒,他信手就塞到了嘴裡。

吃了之後開始檢查長鬚,很是自然的把米粒塞到嘴裡。

“遼東建奴其實不是甚麼大禍患,如果不是朝堂的事情讓老夫心累,掣肘難伸,最後三年,我就能打到六堡!”

“是我們的人愛鬥!”

袁可立看著餘令,淡淡道:

“孫承宗這邊也出事了,我說,如果我舉薦你為遼東督師,你怎麼做?”

“我不去!”

正在喝茶的準備聽餘令如何回答沈有容險些把嘴裡的茶水噴出來。

這不假思索的回答不但很快,而且還很乾脆!

“為甚麼?”

餘令看著袁可立,輕聲道:

“大人打下了整個遼南,兩年多的時間收復失土千里,大人還是回來了!”

“你有怨氣,我繼續聽你說!”

“無論誰舉薦我,我都不會去遼東!

我一旦去了,數十萬人都在我的肩膀上站著,他們就可利用這活生生的數十萬人來按下我的腦袋!”

餘令面露嗤笑。

“一個戰場,裡面的官員多如牛毛,文官一群,武官一群,幹事的一群,吆喝的一群,看戲的一大群!”

“給你督師之位,讓你一言可決諸事!”

餘令朝著沈有容拱拱手:

“沈大人,如果是權力大小的問題,那我是不是可以認為皇帝陛下將不會遇到任何問題?”

“都說當狗容易,可狗見了主人不也得搖尾巴麼?”

沈有容噎了一下,忍不住道:

“你在害怕?”

“不是我在害怕,而是他們讓人害怕,聽他們話的就是好官,不聽他們的話的就是奸臣,就是惡人!”

袁可立笑了笑,看著餘令道:“有失公允!”

餘令知道這兩位老人肯定也聽到了不好的,伸手虛引,三人來到了書房。

坐定之後,餘令開始列舉證據。

“這是神宗六年朝廷的稅收,也就是四十多年前……”

神宗六年,朝廷的收入是兩千六百五十二萬餘兩。

在這個總額裡,田賦就佔了兩千零八十餘萬兩,工商稅僅二百二十三萬餘兩!

“我們再看看田賦……”

從嘉靖帝在世開始算起,那時候蘇州官田佔比就達到了一半以上。

可整個蘇州的田賦卻由剩下的民田承擔!

“蘇州的官員多,有免稅役……”

餘令看著兩人認真道:

“二位大人,這還是前幾十年的一個情況,現在的情況更嚴重,現在有點錢的都在買官,哪怕是個閒職都可以!”

沈有容覺得餘令說的太快了,趕緊道:“重點!”

“重點就是二位大人知道寧錦防線每年需要多少錢麼?

知道那數萬將士每年需要多少糧餉麼?

知道這錢哪裡來的麼?”

兩人一愣,這個問題不是甚麼秘密。

寧錦防線有大城九座、堡四十五座,屯兵十一萬,拓地四百里。

築城、造堡、建臺、修墩、犒軍、買馬、整器、治械……

如果再把貪汙算上……

袁可立刻明白餘令到底在說甚麼了。

抬起頭,伸手打斷準備發問的沈有容,袁可立趕緊道:“繼續說!”

“我們再看看眼下的……”

在去年,也就是天啟四年,朝廷都鹽課一百六十萬。

鈔關,也就是商稅共計五十五萬,牙稅、契稅、漁課六十萬。

(這裡是指實收白銀總額,不包含欠稅或實物稅!)

“你贊同王在晉的做法是麼?”

“我不贊成他的做法,但我覺得他說的沒錯。

因為他的戰略邏輯是對的,每年修防線的錢比朝廷實收白銀的錢還多。”

“當然這還只是其中一點,咱們大明有九邊,還得加上登萊,還得加上奢安平叛的花費!”

餘令合上茶碗,輕聲道:

“兩位大人,我們大明地大物博,可北面一張大嘴,南邊一張大嘴在使勁的吸,我們的朝廷卻沒有錢!”

袁可立看著餘令:

“我們都看錯你了,你果然才是最合適的!”

餘令慘慘地笑了笑,又拿出一項資料,苦笑道:

“兩位才回來,你們知當下在的西北是甚麼光景麼?”

“西北要亂?”

餘令嘆了口氣,喃喃道:“兩位前輩,西北不是亂,西北是活不了了!”

“這麼說你不願意去遼東是吧!”

餘令眯著眼笑道:

“我可以去,我去了,我會先查案,那裡都官員會死一大半,你覺的他們會答應麼?”

袁可立驚駭的看著餘令!

都說毛文龍瘋了,這個餘令更瘋,開口就是殺一大半!

“一大半?”

餘令點了點頭,低聲道:

“神宗陛下在請我吃飯的時候說了一句話,這一句話到現在我都沒想明白!”

“甚麼?”

“生孩子哪有娘不遭罪的.......”

袁可立忍不住道:“忍忍就過去了!”

“不,我覺得應該是讓我多殺點!”

沈有容一愣不解道:“你怎麼確定!”

“他賜字山君,山君就是老虎,出來就是要吃人的!”

“我得吃人啊,不然我就是小貓了,會搖尾巴的小貓!”

袁可立頭有點疼,他覺得餘令太癲了。

和大明禮制格格不入的那種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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