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躺在床上,望著床頂雕花的紋路,腦子裡亂糟糟的思緒慢慢梳理開來,心底暗自推演著昏迷前後的種種變故。
想來定是當時苟富貴吳相忘離開之後,他撐不住徹底陷入昏迷,孤零零躺在荒無人煙的深山草叢裡,命懸一線之際。
恰巧遇上了進山採藥的小翠和小花,這才被她們拼力帶回了女兒寨,撿回一條狗命。
這一連串的巧合,環環相扣,差一分一毫,他此刻恐怕都已經成了深山裡的一堆枯骨。
白浪忍不住在心底感慨,這大概就是命不該絕吧。
從踏入苗疆險境以來,數次直面生死,次次都在最關鍵的時刻遇上貴人相助,先是趕屍匠出手點撥,後又遇上女兒寨的眾人捨身相救,冥冥之中總有一線生機等著他。
他越想越覺得後怕,倘若當初趕屍匠沒有途經那片山林,倘若苟富貴和吳相忘沒能找到趕屍匠求援,倘若小翠和小花那天沒有發現自己,那等待他的,就只有死路一條。
那片深山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以他當時重傷的程度,別說撐到兄弟回來,恐怕連當晚都熬不過去,根本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直到此刻,白浪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的傷勢遠比他想象中還要兇險。
即便得到了女兒寨的及時救治,用了珍稀草藥續命,他依舊足足昏迷了七天七夜。
可見當時傷勢已經重到了何等地步。
若是晚一步被發現,沒有及時清毒療傷,別說保住性命,就算活下來,恐怕也會落得終身殘疾,甚至變成痴傻之人。
想到這裡,白浪心裡五味雜陳。
一邊揪著心擔憂苟富貴和吳相忘的安危,兩個兄弟性子毛躁,在深山裡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不知道他們是順利找到了趕屍匠,還是迷了路,亦或是遭遇了其他兇險。
一邊又為自己的絕境逢生唏噓不已,生死一線間的掙扎,此刻回想起來依舊讓他心有餘悸。
沉默了半晌,白浪壓下心底的紛亂情緒,緩緩抬眼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小翠和小花,無比鄭重地開口問道:“兩位姑娘,請問這裡距離我昏迷的那片山林有多遠?”
小翠性子溫婉,聞言輕聲回應道:“很遠很遠的,那片林子偏僻得很。”
白浪皺了皺眉,繼續追問:“半天的路程能到嗎?”
小花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不止。”
“一天?”白浪又問。
“也用不了那麼久,只是那個地方太偏了,幾乎沒人願意踏足,兇險得很。我們是聽聞那片林子長著一株罕見的止血靈草,才冒險進去尋找,回來的時候繞了近路,剛好撞見你躺在草叢裡,渾身是血,氣息都快沒了,不然我們也不會碰到你。”小翠細細解釋道。
得知了大致的距離和方位,白浪默默記在心裡,點了點頭,隨即撐著虛弱的身子,想要微微起身行禮,卻被一旁的眾女連忙攔住。
他眼神真摯,掃過屋內的每一個人,語氣誠懇至極:“嗯嗯,謝謝你們,要是沒有碰到兩位姑娘,沒有各位搭手相救,恐怕我白浪早就已經屍骨無存,沒了性命。”
說罷,他又對著眾人微微頷首,鄭重道謝:“還有……謝謝你們所有人,這七天來悉心照顧我,為我療傷換藥,這份大恩,我白浪銘記於心,日後必定報答。”
他向來恩怨分明,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何況是救命之恩。
眾女見他這般客氣,紛紛笑著擺手,語氣嬌柔又溫暖,滿是關切。
“哎呀,小相公,跟我們還說甚麼謝不謝的,舉手之勞而已,不用這麼客氣。”
“就是呀,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救人是應該的,你別把這些話掛在嘴邊。”
“你現在最主要的就是安心養傷,別想太多,好好吃飯喝藥,快點好起來才是正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嗯嗯,謝謝,真的謝謝大家。”白浪又再次輕聲道了聲謝,心底對這些善良的女子多了幾分好感。
雖說此刻屋內美女如雲,環肥燕瘦各有風姿,個個溫柔嬌媚、柔情似水,換做尋常男人,恐怕早就心猿意馬,沉浸在這溫柔鄉里。
可白浪卻沒有半分心思去想其他風月之事。
一來他剛從昏迷中醒來,諸多謎團未解,兄弟下落不明,整個人還處於懵圈焦慮的狀態,根本沒心思顧及兒女情長。
二來他重傷初愈,身子虛得厲害,渾身乏力,稍微一動就牽扯傷口疼痛,精力也不允許他想別的事情。
大長老站在一旁,靜靜看著白浪的神色變化,她看白浪傷勢恢復得還算穩定,面色也漸漸有了血色,便開口問出了心底積攢已久的疑問,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審視:“小夥子,我看你身上的傷口,皆是屍爪所傷,身上還殘留著陰寒屍氣,你是怎麼會惹上毛僵的?而且你赤手空拳,沒有法器傍身,還能從毛僵的手下逃脫,想必你也不是一般的人,你到底是幹甚麼的?”
白浪聞言,心中瞭然。
他深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大長老這般詢問,並非刻意刁難,而是在擔憂女兒寨的安危。
這寨子與世隔絕,全是女子,沒有一個男人,本就處於弱勢,若是他是十惡不赦的歹人,或是被毛僵、邪祟盯上的災星,一旦留在寨中,勢必會給整個寨子帶來滅頂之災,甚至可能引來更多兇險,連累這些無辜女子。
換位思考,若是他站在大長老的位置,也定會對一個突然闖入的陌生男子多加盤問,確保寨子安全無虞。
更何況,這些人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更不該有所隱瞞。
白浪定了定神,決定坦誠相待,將自己的經歷大致梳理了一遍,沒有半分虛假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