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相忘性格本就憨厚耿直,心裡藏不住事,有甚麼情緒都會直接寫在臉上、掛在嘴上。
他撓了撓頭,臉上帶著幾分委屈,結結巴巴地對著白浪抱怨道:“浪…… 浪哥,俺…… 俺昨天就說走…… 走那條道,你們不信…… 不信俺。”
這話一出,苟富貴當即就不樂意了。
他立刻轉過頭,沒好氣地說道:“不是我和浪哥不信你,只是你那樣子也太敷衍了吧?點兵點將,你以為小屁孩過家家啊?那種玩意兒能當真嗎?”
一想到昨天吳相忘一本正經地在岔路口點兵點將、連結巴都算一個點數的模樣,苟富貴就沒好氣。
當時情況那麼危急,地圖報廢、方向不明,誰能想到靠小孩子玩的遊戲選出來的路,反而是正確的?
吳相忘一聽,頓時急了,連忙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反駁:“那…… 那你就說…… 就說俺說的是不是嘛?最後是不是俺選的那條才是對的?”
“是是是…… 就你廢話多,走了,別在這抱怨了,抱怨也沒用,都已經走錯了,難道還能把時間倒回去不成?” 苟富貴連忙擺手,不想再跟他糾纏這個話題。
“苟哥,俺…… 俺不是在抱怨,俺是…… 俺是想說,俺的方法是正確的。” 吳相忘一臉認真地解釋,生怕被人誤會。
“行了,知道了,等下回到那路口時,再讓你點一點好吧?這總行了吧?” 苟富貴一臉無奈地敷衍道。
吳相忘雖然憨厚老實,可也不是真的傻。
聽到苟富貴這種明顯是糊弄、敷衍的話,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整個人都被整無語了,只能悶悶地哼了一聲,不再開口。
兩人沒有再繼續爭論,不約而同地閉上嘴巴,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白浪,靜靜地等待著他下達最終的指令。
現在不是拌嘴扯皮的時候,早點出發,才能早點回到岔路口,才能早點找到正確的路。
白浪站在洞口,望著漫天翻滾的濃霧,沉思了片刻。
他在腦海之中快速回憶著昨天從岔路口走到這個山洞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轉彎、每一處參照物,將路線牢牢記住。
隨後,他眼神一凝,不再有絲毫猶豫,猛地抬起手,用力一揮,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走,出發!”
一聲令下,三人立刻動身。
在這能見度不足五米、大霧瀰漫、無邊無際的深山老林裡行走,對任何人而言,都是一種巨大的考驗。
視線被徹底遮擋,周圍全都是一模一樣的樹木、草叢、山石,根本沒有任何可以用來辨別方向的標誌,走不了多久,人就會徹底失去方向感,陷入無邊的迷茫之中。
一個不小心,就會走偏,就會繞圈,就會徹底迷失在密林深處。
白浪不敢有絲毫大意,主動走在最前面,小心翼翼地開路。
他一手拿著一根粗壯的木棍,一邊輕輕撥開前方擋路的樹枝與荊棘,試探著前方路面是否平穩、是否有深坑或者陡坡。
一邊全神貫注地盯著地面,仔細尋找著他們昨天來時所留下的足跡 ,那些腳印、被踩斷的樹枝、被蹭掉的樹皮、被壓倒的草叢。
只有找到這些痕跡,他們才能確定自己沒有走偏,才能準確無誤地回到昨天的那個岔路口。
可現實,卻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殘酷。
在這廣袤無邊、草木繁盛的深山老林之中,他們三個人昨天留下的足跡,本就微乎其微,淺得幾乎看不見。
更何況,經過一晚上大霧與露水的侵襲,地面潮溼鬆軟,原本就不明顯的腳印,早已被水汽填滿、抹平。
那些被踩斷的樹枝、壓倒的雜草,也在露水的浸泡之下,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所有能夠證明他們曾經走過這裡的痕跡,幾乎都被大自然徹底抹去。
再加上此時大霧瀰漫,視線受阻,想要找到昨天的足跡,簡直比登天還要難。
三人在茂密的叢林之中艱難穿行,每走一步都異常困難。
低矮的灌木叢密密麻麻,枝丫之上掛滿了冰冷的露水,只要稍微一碰,露水便如同雨點一般嘩啦啦落下。
不過片刻功夫,三人本就潮溼的衣衫,便徹底被附著在灌木叢上的雨水、露水打溼,沉甸甸地貼在身上,又冷又重,難受至極。
寒風一吹,更是冷得人渾身發抖,牙齒打顫。
白浪根本找不到任何昨天留下的足跡,只能憑藉著自己腦海之中的記憶,憑著自己對山路、對方向的直覺,一點一點地往回摸索。
沒有參照物,沒有腳印,沒有路標,只能靠著感覺,一點點朝著記憶之中岔路口的方向挪動。
每走一段距離,他便會停下腳步,仔細辨別一下方向,確認沒有太大偏差,才會繼續帶著兩人往前走。
三人就這樣,一言不發,埋頭趕路,一直在這全是大霧的老林裡面行走。
時間一點點流逝,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還是更久?
在這看不見天日、分不清方向的大霧之中,他們早已失去了對時間的概念,只知道雙腿越來越沉重,越來越痠軟,每邁出一步,都要花費巨大的力氣。
飢餓、寒冷、疲憊、迷茫,如同四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終於,苟富貴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不安與疑惑,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對著前面的白浪,忍不住開口問道:“浪哥,我怎麼感覺我們好像走了很久了,按理說,按照昨天走路的速度,我們應該早就走出去,回到岔路口了才對。怎麼現在還在這片林子裡面打轉?”
其實,白浪也早已經感覺到不對勁了。
只是他一直沒有先開口,一直強壓著心中的不安,生怕自己一旦流露出發慌的情緒,會讓本就心驚膽戰的苟富貴和吳相忘多想,會徹底擊垮兩人的信心。
根據他腦海之中的記憶,根據他對路程的估算,就算是大霧天氣放慢了速度,此時此刻,他們也應該早已走出這片密林,回到昨天的岔路口了。
可是現在,他們走了這麼久,周圍依舊是白茫茫的大霧,依舊是密密麻麻的樹木,依舊是看不到盡頭的叢林,絲毫沒有看到岔路口的影子,甚至連一點熟悉的環境都沒有。
他們,好像真的迷路了。
不是走錯方向,而是在原地繞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