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禱文聲響起,臺下的寨民們紛紛跪了下來,雙手合十,對著祭臺的方向默唸著甚麼。
連那些不懂事的孩子,也被父母按著肩膀跪下來,睜著好奇的眼睛看著臺上。
看到所有人都跪了,白浪覺得就自己一個人站著也不合群,猶豫了一下,也想跟著跪。
但小青看到後卻是小聲提醒:“白浪,你不是苗族人,所以不用跪的。”
白浪想想也是這個道理,但全部的人都跪了,就自己傻站著,想想還挺尷尬的。
他看向臺上的蘇婉清。
而此時的蘇婉清也在看著白浪。
兩人四目相對,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不過白浪是真的為蘇婉清感到高興。
畢竟從今天開始,她就是苗疆真正的聖女了。
禱文唸完後,巫醫娘拿起祭臺上的另一個酒壺,將米酒灑在祭臺的茅草上,又點燃了一炷香,插在青銅鼎裡。
香菸嫋嫋升起,混著米酒的香氣和楓樹葉的清香,飄在整個祭臺上空。
“現在,有請聖女為寨民賜福。”
巫醫娘退到一邊,對著蘇婉清做了一個 “請” 的手勢。
蘇婉清深吸一口氣,走到祭臺邊緣,看著臺下跪著的寨民。
她的手微微有些抖,但眼神卻越來越堅定。
她舉起手裡的青銅蠱笛,放在唇邊,輕輕吹了起來。
笛聲沒有昨天對付大祭司時的凌厲,反而很溫柔,像山間的清泉,又像風吹過楓葉的聲音。
笛聲飄到臺下,寨民們臉上的表情都放鬆了下來,連哭鬧的孩子都安靜了,睜著眼睛聽著笛聲。
白浪站在臺下,聽著笛聲,心裡突然變得很平靜。
他想起自己剛到苗疆時與毛僵的生死搏鬥,想起瘴氣林裡的兇險,想起昨晚水牢中的奮戰,想起大祭司的慘叫,想起遠古蠱王咬向大祭司脖子的瞬間。
現在再看看眼前的場景 ,熱鬧的人群,溫柔的笛聲,還有祭臺上那個自己一心想要過來保護的聖女,突然覺得一切都值了。
笛聲停了之後,蘇婉清對著臺下的寨民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溫和:“我蘇婉清,今日起便是苗疆聖女,定不負祖訓,不負寨民,守護好苗疆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人。”
話音剛落,臺下就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聲。
寨民們站起來,有的揮舞著手裡的彩布,有的喊著 “聖女萬歲。”
孩子們跑著跳著,把手裡的花瓣往祭臺上扔,紅色的、黃色的花瓣落在蘇婉清的紅衣上,像是給她鍍上了一層花的鎧甲。
巫醫娘走到蘇婉清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眼裡滿是欣慰。
蘇婉清轉過頭,對著巫醫娘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了之前的緊張,只有釋然和堅定。
白浪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蘇婉清。
此刻,他看著祭臺上的蘇婉清,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就在這時,祭臺上的蘇婉清好像看到了他,對著他的方向笑了笑,還輕輕揮了揮手。
白浪愣了一下,趕緊也揮了揮手,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填得滿滿的,暖暖的。
周圍的喧鬧還在繼續,火把的光映著每個人的臉,都是笑著的。
楓樹葉還在往下落,飄在青石板路上,飄在祭臺上,飄在每個人的肩膀上。
“小青,我們走吧。” 白浪輕聲對小青道。
“啊?去哪呀?”
“咱們去找你巫醫娘,昨天他說我體內的蠱王力量還需要煉化,我們去問問她煉化蠱王力量的方法。”
小青點點頭,眼睛還盯著祭臺上的蘇婉清,嘴裡說著:“好呀好呀,等下婉清姐下來,咱們還要跟她道喜呢!”
白浪笑著應了一聲,抬頭再次看向祭臺。
蘇婉清正被寨民們圍著,接受大家的祝福,她的紅衣在火把的光裡,顯得格外鮮豔,像一朵盛開在苗疆土地上的鳳凰花,熱烈而堅韌。
銀白色的月光灑在祭臺上,灑在每個人的身上。
遠處傳來了苗家姑娘的歌聲,清脆而悠揚,和著周圍的喧鬧,組成了一首屬於苗疆的、關於新生和希望的歌。
看到巫醫娘從祭臺上下來,小青拉著白浪小跑過去。
“巫醫娘。”
“小青?怎麼了?”
小青仰著小臉笑了笑,把身邊的白浪往前推了推,“我沒事,是白浪要找你呢。”
白浪往前挪了半步,他望著巫醫娘眼角溫和的紋路,語氣裡帶著幾分恭敬:“巫醫前輩,昨天您說我體內還存留著蠱王的力量需要煉化,不知道…… 不知道能否告知我具體的方法?”
他說話時微微低著頭,視線落在巫醫娘腰間掛著的銅鈴上,畢竟這事兒關係到自身安危,由不得他不謹慎。
巫醫娘聞言,隨即從隨身的織錦荷包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她小心翼翼地開啟油紙,裡面躺著一顆圓滾滾的藥丸。
藥丸呈淡褐色,表面還泛著一層細密的光澤,湊近了能聞到淡淡的草藥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花蜜甜氣。
“吶,給你的。”
巫醫娘把藥丸遞到白浪面前,聲音依舊溫和:“這是我昨天晚上回去給你煉製的化蠱丹,用了苗山深處的百年何首烏和晨露花蜜,吃了之後好好在竹樓裡休息三日,三日之後體內殘留的蠱氣就能徹底散了,身子也就痊癒了。”
白浪連忙雙手接過來,指尖觸到藥丸時還能感覺到一絲微涼的溫度,他把藥丸緊緊攥在手心,抬眼看向巫醫娘,語氣裡滿是感激:“謝謝巫醫前輩,您費心了。”
“你呀,別老是對我這麼客氣。” 巫醫娘笑著擺了擺手:“你是小青和聖女的朋友,更是我們苗疆的恩人,若不是你出手相助,寨子裡恐怕要遭大罪了。說到底,應該是我們感謝你才對。”
她說著,還輕輕拍了拍白浪的肩膀,那動作裡滿是親近。
白浪撓了撓後腦勺:“哪裡哪裡,我就是做了點該做的事,算不上甚麼恩人。”
巫醫娘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又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眼神裡多了幾分認真:“行了,我也不跟你說客套話了。現在遠古蠱王認你為主,你自己感覺怎麼樣?身子還適應嗎?”
提到蠱王,白浪臉上的不好意思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難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