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車輛到達某個大院停下,祁同煒才如夢初醒般緩緩下車。
"我必須馬上見趙書記。
"
聽聞此言,李達康略感意外。
"當然要向趙書記報告今日情形,好讓他找個適當時候收拾李友田這塊硬骨頭……"
"不是等著機會。
"
祁同煒迅速轉頭,目光冰冷。
他嚴肅地說:"我要經由趙書記面見秦書記!"
"甚麼?"
李達康皺眉隨即舒展。
"同煒,我們今天已經初步取得李友田的信任。
"
李達康察覺到祁同煒情緒起伏,推測可能有變故發生。
但整體形勢為先!
切勿讓情感影響決策!
這非成熟政治家該有的表現。
"你應該清楚,接下來只需穩步推進,多多接觸李友田以贏得更多信任,進而蒐集其多數罪證。
"
李達康壓低聲音:"只有確鑿證據才能定案!"
輕舉妄動只會引起警覺!
那樣的話,先前所有努力都將化為烏有。
這是扳倒李友田的最佳時機,稍縱即逝!
“若此刻草率求見秦書記,不但他可能不見你,即便見了,我們也拿不出確鑿證據立刻抓他……”
“他會見我的。”
祁同煒沉穩回應。
李達康對此深感疑惑。
一個普通的副處級年輕幹部,怎敢妄想見高層領導?
這種念頭太不切實際。
“你以為趙書記會陪你去見秦書記?同煒,別做夢了,絕絕不可能!”
李達康嚴肅斥責。
他恨不得讓祁同煒正視現實。
“達康,你知道嗎?時間很緊……”
祁同煒垂眸低語,聲音有些嘶啞。
時間所剩無幾。
按計劃,李大寶會在幾天內 ** 。
祁同煒的行動可能加速這一程序!
還有機會按部就班嗎?
祁同煒的目光愈發堅定。
確實,李達康說得沒錯,他們僅有幾張未影印的房產轉讓協議,根本無法 ** 李友田。
單憑這些模糊的線索就想定案,簡直不可思議。
最理性的做法,是暫時隱忍,繼續與李友田保持往來,獲取他的絕對信任!
伺機深入,冷靜看待李大寶之死!
一旦掌握李友田謀害李大寶的鐵證,原本應承擔責任的改造辦就能解脫。
停滯的城改專案也將重新啟動!
絕處逢生!
作為這場博弈的關鍵人物,祁同煒將在漢東政壇嶄露頭角,成為一顆璀璨新星!
“可這世上,總有人不該離去。”
祁同煒低聲呢喃。
他不是冷漠之人。
否則前世也不會全力幫助那位曾善待自己的村民。
在李大寶身上,他似乎看到了親人的影子。
他無法袖手旁觀!
下定決心的祁同煒頓時感覺輕鬆許多。
這一刻,像是克服了內心的畏懼。
捨棄完美的佈局機會,轉而去救一個普通人和他的家庭。
值得嗎?
祁同煒內心糾結。
“但我明白,這個世界從不是完美無缺的。”
祁同煒輕笑了笑。
凡事只求半分滿足,這將是我的人生準則。
或許置身事外能得到最好結果,甚至獲得更多讚賞。
他也會因此被貼上老練政客的標籤。
但這又如何?
“走吧!”
祁同煒按下撥號鍵。
片刻之後,鍾曉艾迷迷糊糊的聲音傳來。
“同煒,這麼晚了有甚麼事?”
祁同煒略作停頓後說道:“曉艾,我有一件事拜託你。”
“甚麼事?”
鍾曉艾瞬間清醒。
這是祁同煒第一次主動求助!
“我必須馬上見到秦書記,還要你舅舅幫忙!”
鍾曉艾聽完祁同煒的話,毫不猶豫地回答:
“好,我現在就給家裡打電話!”
這是心上人首次提出請求。
她決心傾盡全力,保證一切完美無瑕!
祁同煒掛掉電話,視線從神情複雜的李達康身上掠過,投向北方的 ** 城區。
那裡,正是莽村的位置。
“大寶,我曾答應過,京州不能容許有李友田這種人存在!”
“在外拼搏,說到必定做到,必要入獄就入獄!一刻都不能拖延!”
“連耶穌都無法保全你,這就是我的道理!”
有人喜歡祁同煒:開局便向鍾曉艾下跪,綠萍對此憤怒不已。
** 一號樓。
秦遠方被急促的電話鈴聲喚醒,眉心微皺,拿起床頭櫃上的紅色電話。
“我是漢東秦遠方。”話語中蘊含著毋庸置疑的威嚴。
身為漢東的象徵,他的地位無需贅言。
電話另一端傳來了鍾愛國的聲音,現任國家發改委黨組書記兼主任,也是鍾家第二代中的翹楚。
“老秦,這麼晚打擾你了。”秦遠方聽出了對方的身份,語氣稍顯鄭重。
“老鍾,這麼晚打電話給你,是不是對漢東的發展方向有甚麼異議?”秦遠方調整了語氣,帶著些許尊重。
“並不是這樣。”鍾愛國寒暄了幾句後,話題轉到了早年的知青經歷上,“老秦,你太過固執了,要是當初聽我的建議,或許你現在早就身居高位。”
秦遠方漸漸失去了耐心,“鍾主任,如果沒有大事,我就先掛了。”鍾愛國急忙攔住他,“還有一件事,我記性不太好,差點忘記小輩託付的事情。”
鍾愛國笑著提及一位晚輩想拜見秦遠方,後者疑惑於這次來訪的目的。
鍾愛國解釋說:“年輕人很有潛力,應該多加培養。”秦遠方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真實意圖,“你是想讓我幫忙?”
鍾愛國直言不諱,“你不光想讓我幫忙,還希望他能加入漢東省的省部級後備人才庫。”秦遠方冷笑道,“鍾愛國,你可真有抱負。”
"你為甚麼不直接向中組部提出申請,把他列入後備幹部名單呢?這豈不是更容易?"秦遠方提高了嗓門,語氣裡夾雜著怒氣。
省級後備幹部名單在每個省份都有固定名額。
組織部門有一套非常嚴謹且複雜的過程,在全省範圍內對優秀青年幹部進行全面評估和篩選。
大部分人都會被淘汰,最後只有極少數精英被推薦給書記,由其最終敲定人選。
這一流程一般需要五到十年的時間。
被列入這份名單的年輕人,只要不犯大錯,仕途便會一路順遂。
至於後備梯隊幹部……
這三個字就足以體現其價值——不可限量!
"我只是隨便提個建議而已,老秦你別生氣啦。
"秦遠方聽著電話裡鍾愛國輕鬆的笑聲,眉間微蹙。
回憶往昔,年輕時的鐘愛國就因“大隊婦女之友”而聞名。
如今雖年歲增長,依舊如此不正經。
偏偏他還是鍾家中職位最高的成員……
秦遠方默默搖頭,內心感慨著這或許是性格使然的結果。
回想起過去,若無意外,再過五年,鍾愛國的地位或許還會攀升。
“那些年少輕狂的日子啊……”秦遠方的目光有些 ** 。
他比鍾愛國更早成為“後備人才”,且位列第一梯隊,而那時的鐘愛國,僅處於第三梯隊。
然而世事難料,曾經的小兄弟如今已然高居要職,將他甩在身後。
“到底要不要答應?”鍾愛國笑了一會兒,覺得氣氛僵硬,乾脆直接開口。
“叫他進來。”秦遠方說完便結束了通話。
他點上一根菸,倚在沙發裡陷入沉思。
十分鐘後,一號別墅外響起門鈴聲。
“首長!”警衛進來敬禮,低聲道:“外面有個叫祁同煒的年輕官員聲稱已預約。”
秦遠方沒有反應,只是慢慢站起走到窗前,打量著夜色裡的青年。
片刻後,他揮了揮手。
祁同煒隨即由警衛領了進來。
保健醫生仍在門口曉聲建議,秦遠方最近失眠嚴重,交流時間最好控制在五分鐘內。
祁同煒忙點頭記下。
輕輕推開房門,秦遠方銳利的眼神已鎖定在他身上。
祁同煒突然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緊張。
“我知道你,祁同煒。”
“書記……”
秦遠方擺擺手,說:“不必解釋,我只問兩個問題。”
“請講。”
祁同煒畢恭畢敬地答道。
“第一,你做的事會不會傷及百姓?”
“不會。”
祁同煒毫不猶豫地回答。
“第二,你的理想是甚麼?”
“我的理想?”
祁同煒愣住了。
他完全沒料到身為書記的秦遠方竟會問這種簡單的問題。
我的理想究竟是甚麼?
祁同煒盯著秦遠方,想從他的目光中找到答案。
他本能覺得,這個問題定非同曉可!
然而,秦遠方轉過身去,背對著他開始欣賞牆上的水墨畫。
毫無情緒波動。
好像剛才的提問不過是一句閒聊。
“我的理想是……”
此刻,祁同煒腦海浮現出諸多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