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煒還太年輕，經驗不足，要成為後備幹部談何容易，就算有鍾家支援，也不是簡單的事……”
進入後備幹部行列必須是出類拔萃的人物，百裡挑一。
哪怕鍾老爺子健在，也不會干預這種涉及全域性發展的決定！
……
鍾宅。
鍾老先生斜倚在藤椅裡休憩，雙眼微闔。
身邊侍立著兩位婦人。
一位是未來將成為祁同煒妻子的母親肖若雲。
另一人在飯席間顯得尤為關鍵，即提到過祁同煒的二嬸唐雪韻。
忽然，鍾老開口道：“雪韻，你昨日之舉太過直白。”
唐雪韻苦笑答曰：“爹，若我不顯山露水，怎知祁同煒之本質？”
肖若雲淺笑，不再如昨夜般針鋒相對，“二嫂，您昨日所言，莫非真假摻雜？”
唐雪韻臉色稍變，瞥了肖若雲一眼，“我實不解，艾司緣何青睞這等無依無靠之人…”
“夠了！”鍾老雙目如電，冷意襲人，唐雪韻打了個寒顫，緘默不語。
“出身平凡非評定人之唯一尺度。
依我看，祁同煒值得栽培。”
“爹，您這是默許他了？”肖若雲詫異。
“有何不可？”鍾老輕呷香茶，“他昨日與我對弈，表現尚佳。”
他端起紫砂壺細品，讚道：“此子不俗，七局棋，三勝四負。”
“細節之處見真章，大局之中顯智慧。”
鍾老感慨：“為政之道，正是如此。
既能於瑣事中盡心竭力，又能在宏觀上縱觀全域性，關鍵時刻毅然決斷。”
“上回遇這般青年俊彥，還是多年之前。”
“是啊，就是他——當年的團長。”
鍾老笑意吟吟，“若雲，有關鳴兒在臨海縣的投資安排，你覺得應當如何處置？”
唐雪韻試探問道：“爹之意，可是不該允准？”
鍾老轉向肖若雲，不予置評。
“不允？這豈非難為了祁同煒？”唐雪韻疑惑。
"人需歷經淬鍊，方成大器。
"
鍾老淡然言道："既然你已扮過一回不討喜的角色，再多演幾場又有何妨？"
"這……"
唐雪韻苦笑著接受了現實。
顯然，她將在這一身份上堅守許久。
她雖非愚人，亦明瞭鍾老的真實考量。
舒適之境難以孕育非凡之才。
若祁同煒以為鍾家和睦圓滿，自己在京都一帆風順，恐對其性格成長不利。
因此，鍾家須有人挺身而出，給他壓力，讓他時刻保持警醒！
而唐雪韻恰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很想了解，祁同煒若在化能受挫，將作何應對。
"
鍾老眸光幽邃。
若祁同煒最終依舊向鍾家求助，鍾家自當施以援手。
但這會使祁同煒在鍾老心中的地位降低。
至少，他再無資格提議讓祁同煒列入核心幹部序列。
鐘鳴近來事務纏身，幾乎連立足之地都難尋覓。
正伏案審閱電廠投資文件時，電話鈴聲驟響。
鐘鳴遲疑片刻，本想結束通話電話，可瞥見螢幕上的“媽媽”二字，終究還是接了起來。
“媽媽，有甚麼事嗎？”
“要你去排擠某個人，這不太妥當吧？”
鐘鳴皺眉聽罷母親的話，長嘆一聲。
想起爺爺那張歷經風霜的臉龐，他輕輕按壓太陽穴。
顯然，老爺子對這位未來的孫女婿非常看重。
正當他在沉思時，有人敲門。
“請進。”
鐘鳴抬起頭，目光停留在推門而入的下屬身上。
“鍾主任，外面有個臨海縣的副書記想要見您，您見不見？”
鐘鳴瞳孔微微一縮。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他找我有甚麼事？”
鐘鳴好奇地問道。
“說是有關於臨海縣電廠投資的事情，想跟您談一談。”
“他是我的親戚嗎？”
鐘鳴低聲詢問。
“這個沒有提到。”下屬回憶之後搖了搖頭，“他只是說自己是臨海縣的副書記，兼任常務副縣長。”
“有意思。”
鐘鳴輕笑一聲，在心中對這位從未見過面的小舅子有了幾分好感。
做生意就應該按照規矩來，很好。
“既然你自己都沒提我們的關係，那就讓你見識一下部委是如何接待來自基層的幹部的！”
鐘鳴暗暗思考一番，點頭答應。
“行，讓他在外面等等，我先把事情處理完。”
“好的，主任。”
下屬心領神會，恭敬退出，輕聲關上門。
走出辦公室，看到走廊裡焦急等待的人群，一眼便鎖定了祁同煒。
他清了清嗓子，帶著俯視的姿態靠近。
用冷漠的聲音開口：“你是那個……”
下屬故意停頓，模仿領導的語氣皺眉說道：“你是從哪裡來的？”
“報告領導，我們是從臨海縣來的，漢東省海東市臨海縣！”
祁同煒尚未開口，林向前已在一旁彎腰答話。
雖然稱呼為領導，但這名年輕的下屬其實只是個正科級幹部。
職位比祁同煒還要低。
“哦，想起來了，是臨海縣的副書記。”
下屬撇嘴，用看鄉下人的目光掃視祁同煒，心中暗自嘲諷。
到了京城還擺架子，給誰看？
想到鐘鳴的話，他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笑。
“一個完全沒有背景的地方官員……”
下屬平淡地說：“好了，先在這裡等著吧。”
“領導，我們是來找鍾主任解決緊急事務的！”
林向前一聽急了。
“吵甚麼吵！”
下屬瞪眼，京官的威勢隱約顯現。
林向前臉色蒼白，語無倫次不知該如何回應。
“你就算喊破喉嚨，鍾主任會有空見你們嗎？”
年輕人越說越生氣，聲音逐漸提高。
周圍的幹部紛紛投來圍觀的眼神。
“哪裡來的鄉巴佬，竟敢在化能總部 ** ？”
“看看這沒見過世面的模樣，得罪了李科長，怕是一個月都見不到主任！”
“愚蠢無知，地方上再風光，進了京城甚麼都不是。”
聽到旁人的譏笑，林向前愈發窘迫，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本想在年輕書記面前展現自己，卻聽聞祁同煒的電話，察覺此人心底深不可測。
原以為拜訪鍾主任會順風順水，誰承想不但吃了閉門羹，還在大庭廣眾之下受盡屈辱！
“關鍵是我也沒惹甚麼事啊！”
林向前覺得自己的委屈堪比竇娥。
“也許是我判斷失誤？祁同煒其實並沒有強大的靠山？”
他在心中琢磨，如果祁同煒真的有能耐，怎會被拒之門外？
“兩位同志。”
李科長從眼角掃過他們，連直視都不屑，朝著四周揚揚頭：“這裡不是你們的地界，想見主任的都得排隊！”
“瞧見那邊稍胖一點的那位沒？那是地級市的市長，不也規規矩矩等著？”
話音未落，那肥胖的白襯衫官員立即點頭哈腰，像個討好的蒼蠅，只求在李科長面前展現自己。
祁同煒心中略有不滿，但也並未太過生氣。
來之前他就有所預感可能遭遇這種情況，最糟糕不過是被鐘鳴趕出去。
如今至少還能按秩序排隊。
“不管怎樣，先把局勢穩住再說……”
在化能總部發脾氣是不明智之舉。
“李科長，您忙您的，我們就在外面候著。”
祁同煒的話讓李科長頗感失望，他原本以為這位年輕的副書記會沉不住氣。
他已經安排好，一旦祁同煒情緒失控，就讓保安立刻清理現場。
然而結果不盡如人意。
“行，你們慢慢等吧。”
李科長轉身離去，鼻子裡冷哼一聲，一臉不耐煩。
在周圍諷刺的眼神中，祁同煒神色淡然，拉過面色漲紅的林向前坐下，閉目養神。
“祁書記，剛才的事情……我並非故意的……”
“沒事，這也是你第一次接觸這種層級的事情。”
祁同煒搖頭笑著說道：“無知者無罪。”
林向前這才放鬆下來。
老實說，他對京城的生活還算適應。
雖然資金短缺、資源匱乏，就連辦公場所也很簡陋，但總體來說是個輕鬆的崗位。
初到京城時的那種絕望早已消散，他已經接受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