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胡說？你自以為偽裝得很出色？”
祁同煒猛然急剎，丘照華毫無防備，撞向擋風玻璃，疼得大叫，額頭流血。
“要不我現在示範審問毒販的手法？有興趣可以試試。”
祁同煒眼神幽深，嘴角浮現一絲譏諷，“我親手處置過不少罪犯，在血腥鬥爭中長大。”
這般凌厲的氣場直接擊潰了原本就心虛的丘照華的心理防線。
祁同煒看著丘照華蒼白的臉色，暗自竊喜，果然猜中了！
為何特地帶丘照華同行，而不是另兩位？
因為他完全信賴李碧龍和黃碧心。
黃碧心是**組織部長之女，前程似錦，絕不會因小事違背原則。
至於李碧龍，性格木訥，連說話都會結巴，豈會被收買？更不用提當臥底！
再三思忖，若改造辦確有內應，那丘照華嫌疑最大。
畢竟他是最易被收買的物件。
對於一個看不到未來發展空間的中年人來說，物質享受成了唯一的目標。
想想看，他的兒子也即將到了結婚成家的年紀。
在京州這樣房價高昂的地方，僅憑固定薪資的丘照華，能支付得起兒子的婚房嗎？
好不容易調到這個利益豐厚的部門，他能剋制住自己的貪念，不伸手拿好處嗎？
顯然不可能！
果不其然，祁同煒略作試探，就讓他徹底崩潰。
“祁主任，我真的沒法應付這一切……”丘照華開始啜泣，滿臉的褶皺像極了乾癟的菊花，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
“我兒子要結婚了，他需要房子，可是我只是個無實權的副處級秘書，領導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我也掙不到外快。
每個月就這麼一點死工資，家裡的老婆還特別喜歡打牌，每次必輸。
前幾天不知道聽了誰的慫恿去了京州大酒店參加了一場高檔牌局……”
接下來的情節祁同煒不用聽也知道結局如何。
肯定是他老婆被騙了，輸了不少錢。
內外交困之下，丘照華不得不依附於文昌。
“難怪你能混到改造辦。”祁同煒點上一支菸，看見丘照華無奈地點頭後，微微一笑。
之前他就從李達康零星的話語中覺察到丘照華的異樣。
試想一下，一個五十好幾、即將退休的老幹部，怎麼會無緣無故被調到如此優越的位置？
說甚麼上級領導可憐他，想在他退休前給他個正處級待遇？
這完全是掩人耳目，多餘之舉！
像丘照華這樣的失意者，在辦公室裡隨處可見，這種好事怎麼可能會落到他頭上？
顯然，文昌早掌握了風聲，在背後佈局。
如果沒猜錯的話，他老婆輸掉家產的時間點一定是在他調來改造辦之前！
“老丘啊，你怎麼能這麼糊塗！都快退了，怎麼能幹這種事呢？！”
“我……”
丘照華一時語塞。
是啊，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一步？
他目光呆滯，頓時覺得前途一片灰暗。
“祁主任，我就不隱瞞了，就算你舉報我，也不會有甚麼變化。”
丘照華彷彿已放棄掙扎，索性坦白：“你知道文昌和秦書記有關係，但你知道京州的一些高層也是秦書記的親信嗎？”
他苦笑搖頭，掰著指頭數道：“秦書記年紀大了，快要退休了，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讓漢東省保持平穩，決不能在這關鍵時期出差錯。”
“但市中心改造專案的啟動，卻是所有矛盾的 ** ，也是各種不安定因素的源頭。”
“所以秦書記一直反對現在執行老城區改造計劃。”
“而且京州市的領導是秦書記的人，這個改造專案又正好在京州進行，你覺得在這種情況下，還能順利推行嗎？”
祁同煒點頭表示明白。
看來丘照華的看法符合大多數人對改造辦的看法——不過是給年輕幹部鍍金的地方罷了。
至於舊城改造？儘管現在鬧得沸沸揚揚，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
“不過這裡面有不 ** 怪的地方……”
祁同煒陷入沉思，眉頭深鎖。
既然秦書記追求穩定，為甚麼後來事情會變成那樣？
這顯然違背了他的初衷！
“也許背後還有更深的原因？”
祁同煒陷入沉思，直到指尖被燒紅的菸頭灼傷，感受到刺痛時才猛然驚醒。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看來省裡的形勢比我預想的要複雜許多……”
藉助與丘照華的交談，祁同煒大致摸清了當前公開的力量佈局。
在京城城市改造專案中，持反對意見的是秦遠書記與市長馬邦國，而堅決支援該專案的則是副書記趙立春。
至於趙立春是否擁有其他支持者，或許確實存在。
不然在相關會議上，他不可能孤立無援，也不會導致目前的僵局。
祁同煒意識到，目前的問題核心已不再侷限於京城大酒店。
他必須弄明白，在這場紛爭中，究竟誰站在他這一邊，又有誰站在對面！唯有做到知己知彼，才能避免陷入被動局面。
貿然行動只會引發嚴重後果，在這場複雜的棋局裡，作為一名普通副處級幹部，如果莽撞行事，必然陷入不可挽回的境地！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
“我是不是應該試探一下？”
經過權衡利弊，祁同煒用力拍打著方向盤。
行動吧！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驗證某些人的立場！
隨便找個理由將情緒低落的丘照華打發下車後，祁同煒立刻撥通了陳海的電話。
“喂，大海，我這裡有個事情需要你幫忙……”
電話那頭的陳海沉默片刻後結束通話了通話，萍靜的目光轉向面前的父親陳岩石。
當時他正在向父親彙報工作。
由於與祁同煒聯手偵破大案，他從副科級警長升為京州市公安局治安支隊第三大隊的大隊長，成為正科級幹部。
“他在電話裡說了甚麼？”陳岩石神色凝重地看著兒子。
“他說……”陳海猶豫了一下，“隨著梁群峰倒臺，您的處境也很危險，可能很快就會被要求提前退休。”
陳岩石猛然站起，滿臉震驚。
“他瘋了嗎？！”
聽完陳海的話，陳岩石完全難以置信。
祁同煒才到京城幾天？昨天剛報到，今天就敢冒如此風險？
“爸，祁同煒說梁群峰倒臺後，您可能會被迫提前退休。
與其被動接受，不如主動出擊！”
陳海嘆了口氣：“梁群峰倒臺後，您也失去了靠山。
原本還有五年退休，現在可能隨時會被迫離開崗位。
這不僅會影響您，也會拖累我的前途。”
陳岩石陷入沉思，辦公室內一片寂靜。
“拼一拼吧！無論如何，結果都不會太差。
趁著還沒退休，和祁同煒合作一次，攪動這個局勢！”
陳岩石當年是從戰場上走出來的老兵，骨子裡依然充滿熱血。
有人都以為梁群峰倒臺後他會低調隱退，安心等待退休。
但陳岩石偏不信邪！
“立即召集祁同煒的手下，隨時準備聽從他的指揮！”
堅定的決心讓陳岩石瞬間變得果敢。
祁同煒坐在紅木沙發裡，二郎腿翹得很高，目光卻透過落地窗落在外面喧囂的人群中。
不得不說，文昌確實擅長品味生活。
每日在高樓之上俯視芸芸眾生，那種俯瞰一切的感覺，比甚麼都令人愉悅。
“明……明白了。”
丘照華縮著脖子，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曉聲開口：“主任，我還是要提醒您，文昌他可是……秦家……”
“嗯？”
祁同煒鼻音濃重，冷冷地盯著面前的老者，眼神裡滿是不悅。